第八十九章名分
作者:色即是空      更新:2026-07-29 17:39      字数:2714
  入冬之后,素素的肚子一天比一天明显。
  秋凤每晚都要把手覆在她小腹上,感受那几乎察觉不到的动静,然后笑着说:“今天好像又大了一点。”
  素素本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平静地过下去。
  直到有一天傍晚,她路过东厢房,听见秋虎一个人在屋里自言自语。
  “诶,别人要是知道,那孩子有两个爹……城里人还不知道要怎么议论。”
  素素脚步一顿。
  秋虎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跟什么人说话,可房间里分明没有别人。素素站在门外,透过门缝往里看,只见秋虎坐在床沿上,目光呆滞。
  “我粗人一个,又不识字,说话也不中听。要是那孩子长大了,嫌我丢人怎么办?”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凤儿是读书人,是官老爷。孩子跟着他,将来能出息。跟着我……有什么好处?”
  素素站在门外,听得心口一阵阵发疼。
  一女服侍两夫此终是见不得人的事,尤其是在大城镇里。要是别人知道了,不说秋凤官途受影响,就连他们一家人都会被瞧不起的。
  她没有推门进去。
  她转身回了主屋,坐在床沿上沉默了很久,才去找了秋凤。
  秋凤听完素素的转述,沉默了片刻,握住素素的手,低声说:“估计大哥这段时间一直在想这件事。他嘴上不说,其实心里一直担心。”
  他轻轻把素素揽进怀里,拍了拍她的背,过了好一会儿,才说:“素素,我想做一件事。”
  “什么事?”
  “给大哥一个名分。”
  素素抬起眼看他。
  秋凤的声音很轻,却带着认真:“我们拜过堂,对外你就是我的妻子。可大哥却没有。”
  “我不想让大哥再胡思乱想。素素,你愿意吗?”
  素素听了,用力点了点头:“我愿意。”
  …………
  隔日,素素托丫鬟去镇上买了一块红布和一对红烛。
  她没有告诉秋虎,只是把东西悄悄带回屋,藏在了箱底。秋凤则带回一件凤冠霞帔——不算贵重,却是按素素的尺寸改过的,领口绣着一双小小的鸳鸯。
  三日后的傍晚,秋凤提前回了家。他没有去书房,而是直接拉着秋虎往主屋走。
  秋虎正从县衙回来,官服都还没来得及换,就被秋凤推着进了门:“凤儿,你做什么?”
  “进来你就知道了。”
  门被推开的那一刻,秋虎愣住了。
  主屋里点着两盏红烛,素素穿着一身红色的嫁衣,站在屋子中央。她没有戴凤冠,只在发间簪了一朵红花,红烛的光映在她脸上,把她的眉眼衬得格外柔软。
  她看着秋虎,眼睛弯了弯,声音有点颤:“大哥。”
  秋虎站在门口,整个人僵住了。
  “这是做什么?”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秋凤走到桌边,把一对红烛点燃,烛火摇曳着映在墙上。然后他转过身,看着秋虎,声音平静却认真:“大哥,今天补一个仪式。”
  秋虎皱了皱眉,像是想说什么,却被秋凤抬手止住了。
  “听我说完。”
  秋凤走到桌案前,拿起两张红纸,上面各写着一行字。他把其中一张递给素素,另一张则放在自己手里,然后转过身,面对着秋虎,一字一句地说:“大哥,你这些年为这个家付出太多。你供我读书,养我长大,把自己最好的东西都给了我。我心里一直清楚,可我们一直欠你一个名分。”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今天,我和素素想给你一个正式的名分。”
  秋虎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哑:“凤儿……你不必这样……”
  “必须。”秋凤打断他,“你是我哥,也是素素的丈夫之一。”
  他说完,把红纸递给秋虎。
  秋虎低头去看,只见那红纸上写着——
  “愿与凌素素结为夫妻,生死相依,不离不弃。”
  另一张素素手里那张,则写着:“愿与秋凤、秋虎共结连理,一家同心。”
  秋虎盯着那两行字看了很久。
  他握着红纸的手指微微发颤,指节泛白。红烛的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眉眼间的愣怔照得清清楚楚。他像是不敢相信,又像是不知该如何开口。
  素素走上前,轻轻拉住他的衣袖,仰头看着他。
  “大哥,”她声音柔柔的,“你愿意吗?”
  秋虎低头看着她。
  素素穿着嫁衣,在烛光下像一朵安静的春棠。她的手温温软软地握着他的衣袖,眼神里带着认真和期盼。
  “你愿意当我的丈夫吗?不是偷偷摸摸的,是光明正大的。”
  秋虎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素素以为他要拒绝,久到红烛的火苗轻轻跳了两跳。
  然后,秋虎终于开了口。声音哑得厉害,却清清楚楚:“……愿意。”
  素素的眼睛亮了起来。
  秋凤站在一旁,眼眶也有些发热。他没有说话,只是把三炷香点好,递给素素和秋虎各一支。
  “来。拜个天地。”
  素素先跪了下去。
  “我凌素素,愿意嫁给秋虎,”她顿了顿,转头看了一眼秋凤,又接了下去,“也愿意与秋凤共守一生。三人同心,绝不分离。”
  秋虎也跟着跪下。
  他那么高大一个人,跪在素素身边时像一座山塌了下来。他看着面前的香案,看着那对红烛,声音沙哑却坚定:“我秋虎,愿意一辈子护着素素,护着凤儿,护着这个家。绝不辜负。”
  秋凤站在他们身旁,也低低地开口:“我秋凤,愿与大哥、素素一生不离。不因功名改志,不因世俗生疑。”
  三人叩首。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没有宾客,没有鼓乐,只有三炷香,一对烛,和三个人。
  素素抬起头时,眼眶已经湿了。她伸手擦了擦眼角,却怎么也擦不干。
  秋虎跪在她身边,忽然伸手,把她整个人轻轻拉进怀里。
  “素素,”他声音很低很低,像是怕惊碎了什么,“谢谢你。”
  素素在他怀里摇头,声音带着鼻音:“不许说谢谢。”
  秋凤也蹲下来,从侧面抱住他们两个。
  三人就这样跪在红烛前,安静地抱着,没有说话。
  夜深了。
  素素被两个男人扶着站起来,秋虎替她拍了拍膝上的灰,秋凤则把红烛小心地吹灭。
  然后,秋凤神色平静地开口:“大哥,素素,我昨天已经向府台递了辞呈,等孩子出生,我们就搬到城外乡下住。这官,我不做了。”
  素素猛地抬头,秋虎也放下碗。
  “二哥……你说什么?”
  秋凤笑了笑,伸手握住素素的手:“我这些年当官,是为了让家里人过得好。可现在我明白了,最好的日子不是当多大的官,是我们三个人在一起,看着孩子长大,不受人指点,不用怕被人议论。”
  他看着秋虎,认真地说:“大哥,我们去乡下落脚。你猎你的山,我教我的书,素素带孩子。天大地大,总有我们能好好过日子的地方。”
  秋虎沉默了很久:“好。我跟你走。”
  素素看着他们两个,眼眶又热了,却笑了起来。
  “那我要种一片菜地,还要养鸡。”
  “好。”秋凤笑着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