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线从哪里来
作者:家佳      更新:2026-07-18 15:11      字数:3645
  第九章
  “我可以晚些再去江家别院吗?”
  江砚白停下脚步。
  “宋姑娘还有别的事?”
  宋圆指了指祁越手中那截红线。
  “我想先查它。”
  祁越皱眉:“江家自然会派人调查,用不着你。”
  “等江家的人赶到铺子,对方说不定已经把东西清干净了。”
  “你连这是什么线都不知道,准备去哪里查?”
  宋圆看向红线末端。
  线上沾着一点黏稠的暗褐色痕迹,闻起来有股淡淡的松香味。
  “这种线不是普通裁缝铺用的。”
  楚绯烟训练她时,曾用过相似的细线布置机关。为了让线在雨水里不易松散,表面会涂一层松脂。
  青州临近青锋试,能够大量出售这种东西的店铺应当不多。
  江砚白垂眸看了看红线。
  “你认识?”
  “不算认识,只是见过类似的。”
  “在哪里见过?”
  宋圆顿了一下。
  玄烛门三个字显然不能说。
  “栖梧派也会布一些简单机关。”
  祁越当场拆台:“栖梧派以剑法为主,从不以机关见长。”
  “所以我只说见过,没说我们很擅长。”
  “你说一句话,倒要给自己留三条退路。”
  “跟你说话,不留退路容易被堵死。”
  祁越冷笑一声,正要反驳,江砚白却将那截红线递给宋圆。
  “去吧。”
  祁越转头:“你真让她一个人查?”
  “不是一个人。”
  江砚白看向他。
  “你陪她。”
  祁越的表情像是刚被人强行塞了一只烫手山芋。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负责的路线出了事。”
  “我可以派别人——”
  “而且你不信她。”
  江砚白语气平静。
  “既然不信,便亲眼看着。”
  祁越沉默了。
  宋圆也沉默了。
  她忽然觉得江砚白很会安排人。
  不仅会让人无法拒绝,还能让两边都觉得他安排得十分合理。
  “那你呢?”祁越问。
  “我先回去处理停赛之事。”
  江砚白望向宋圆受伤的手。
  “一个时辰后,不论查到什么,都来江家别院。”
  “若是没查到呢?”
  “也来。”
  他唇边带了点极浅的笑。
  “昨夜的事情,我们还没有谈完。”
  宋圆心里一紧。
  祁越立刻看向她。
  “昨夜什么事?”
  江砚白已经转身离开。
  “你问宋姑娘。”
  宋圆看着他的背影,第一次觉得温和的人记起仇来,可能比脾气坏的人更麻烦。
  ?
  青州城里卖机关材料的铺子共有三家。
  第一家只卖普通麻绳,第二家掌柜认出了松脂,却说红色细线并非出自他们店中。
  到了第三家,宋圆刚把红线放到柜台上,掌柜的脸色便变了一下。
  变化很轻。
  可她还是看见了。
  “这不是我们家的东西。”掌柜迅速道。
  祁越按住柜台。
  “我还没问是不是你们家的。”
  掌柜一僵。
  宋圆看了祁越一眼。
  这人脾气虽然差,吓人倒是很有效率。
  “前几日,有没有人买过同样的红线?”她问。
  “没有。”
  “掌柜再想想。”
  “姑娘,我每日卖出去的线那么多,哪里记得清——”
  后院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像是木箱被人踢倒了。
  祁越立即拔刀追进去。
  宋圆也要跟上,掌柜却突然从柜台下抽出一柄短刃,朝她刺来。
  她下意识后退。
  短刃贴着袖口划过,宋圆抄起柜台上的算盘砸过去。
  算盘珠噼里啪啦飞了一地。
  掌柜被砸得偏过脸,却没有停手。
  第二刀直冲她胸口。
  宋圆想起楚绯烟教过她的话。
  面对比自己快的人,不要试图看清整把刀。
  看他的肩。
  掌柜右肩一沉。
  她提前侧身,刀锋擦过身侧。宋圆趁机抓起装松脂的陶罐,狠狠砸向他的手腕。
  陶罐碎裂。
  黏稠的松脂泼了两人一身。
  掌柜吃痛,短刃落地。
  宋圆立刻将旁边的木凳踢过去,转身就跑。
  她没有逞强。
  因为她非常清楚,方才那几下能够躲开,已经算是祖坟冒青烟。
  掌柜却从后方追来,一把抓住她肩膀。
  宋圆挣扎时,脚下踩到满地算盘珠,整个人向后滑去。
  眼看后脑就要撞上柜角,一只手忽然揽住她的腰,将她硬生生带了回来。
  祁越挡在她身前,另一只手反握刀柄,刀背重重击中掌柜胸口。
  掌柜被掀翻在地。
  宋圆因为惯性撞在祁越背上。
  鼻尖正好磕到他的肩胛骨。
  “好硬……”
  祁越回头:“什么?”
  “我说你的骨头。”
  “这种时候你还评价我的骨头?”
  “它刚刚撞到我的鼻子,我不能发表感想?”
  祁越耳根一红,迅速松开还扶在她腰侧的手。
  “站稳。”
  宋圆揉着鼻子:“你能不能不要每次救完人都像是我欠你钱?”
  “你若不乱跑,我根本不必救你。”
  “明明是江砚白让你陪我来的。”
  “所以我才倒霉。”
  他嘴上说得难听,却不动声色地换了位置,将宋圆挡在了自己与掌柜之间。
  后院传来打斗声。
  方才躲在里面的人已经翻墙逃走。
  祁越只来得及看见一个灰衣背影。
  他没有追。
  因为地上的掌柜忽然咬破了藏在牙后的药囊,身体抽搐了两下,便彻底不动了。
  宋圆脸上的玩笑慢慢消失。
  “死了?”
  祁越蹲下检查,神色沉了下来。
  “死士。”
  ?
  两人在店铺后院找到了一只烧到一半的账本。
  大部分字迹已经模糊,只剩下最近的一条记录还勉强能看清:
  红丝三十丈,松脂两坛。
  取货人:江府。
  祁越盯着最后两个字。
  “有人冒用了江家的名义。”
  宋圆问:“也可能真是江家的人。”
  “江家不会破坏自家的青锋试。”
  “江家不会,不代表江家每个人都不会。”
  祁越抬起眼,冷冷看她。
  “你现在怀疑江家?”
  “我怀疑的是账本。”
  宋圆指向旁边的日期。
  “这笔买卖发生在七日前。那时听雨林的路线应当还未公布,对方却提前买了足够布置机关的红线。”
  祁越神色微变。
  知道路线安排的人并不多。
  这件事,确实可能牵涉江家内部。
  宋圆将烧焦的账页收起来。
  “去别院吧。”
  “你不继续查?”
  “线索已经断了。”
  她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
  “而且再查下去,我担心下一家掌柜会直接拿弩箭招待我们。”
  祁越没有反驳。
  走出店铺时,他忽然伸手,把一件东西丢给她。
  是方才从她袖口割下来的那截布料。
  “拿着。”
  “破布也要还我?”
  “你的手还在流血。”
  宋圆低头,才发现掌心原本的伤口又裂开了。
  祁越把脸转向别处。
  “先缠上,免得到了江家以后,别人以为是我伤的你。”
  “你很在意别人怎么想?”
  “我只是不想替你背黑锅。”
  宋圆一边缠手,一边看着他微红的耳根。
  “祁少侠。”
  “干什么?”
  “你每次说讨厌我的时候,好像都在帮我。”
  祁越脚步一顿。
  随后冷冷道:
  “那是因为我讨厌看人死在我面前。”
  “哦。”
  宋圆点点头。
  “那我以后尽量不死。”
  祁越瞪了她一眼,加快脚步。
  宋圆跟在后面,忍不住弯了一下唇角。
  这人的心思或许并不难猜。
  至少目前,他确实不喜欢她。
  但好像也没有他自己说的那么讨厌。
  ?
  一个时辰后,两人抵达江家别院。
  江砚白已经等在书房中。
  他看见宋圆重新裂开的伤口,又看了看祁越衣襟上的松脂。
  “你们只是去查一截线。”
  祁越面无表情:“她砸了一间铺子。”
  宋圆立刻纠正:
  “只砸了一个算盘和两只陶罐。”
  “还有一张凳子。”
  “凳子没有坏。”
  江砚白安静了片刻。
  “看来查得很顺利。”
  宋圆把烧焦的账页放到桌上。
  江砚白看清“江府”二字后,唇边原本那点笑意彻底消失。
  “这件事暂时不要告诉其他人。”
  祁越皱眉:“连陆明珠也不说?”
  “暂时不说。”
  江砚白将账页折起,收进袖中。
  “知道第二轮路线的人,包括我在内,只有六个。”
  宋圆问:“所以你怀疑其中一个?”
  “我怀疑所有人。”
  他说得很平静。
  随后目光落到宋圆身上。
  “也包括你。”
  屋内安静下来。
  宋圆倒没有意外。
  “那你为什么还让我进江家别院?”
  江砚白看着她,眼底重新浮起一点让人猜不透的笑意。
  “把可疑的人留在看得见的地方,总比让她在外面乱跑好。”
  他顿了顿。
  “尤其是一个昨夜刚刚碰过青麟令的人。”
  祁越猛地转头。
  “你碰了什么?”
  宋圆闭了闭眼。
  看来昨夜那笔账,终究还是躲不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