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作者:
白鹤飞来 更新:2026-07-17 13:59 字数:4110
第71章
四个月, 大夫说,胎儿已经很稳定。接下来要注意的,就是保持愉悦身心, 合理健康饮食,直到胎儿顺利诞生。
可萧卫承放心不下。
虽说逢春那晚说了不会再想着打掉孩子, 可他心里到底还是悬着。
他想要这个孩子,又不想要这个孩子。
他怕,怕她生产艰难, 不想要她在鬼门关走那一趟。
楚闻说,没有他说的那种对母体任何伤害都没有的堕胎药。更何况现在胎儿已经成形,它已经是她身体的一部分, 割舍掉她身体的一部分, 怎么会对她没有伤害呢?
他只能祈祷,祈祷她生产时能顺利一些, 能不那么受苦一些。
梁雨跟着姜慧一家人走了, 逢春的日常生活便落到宣萱身上。宣萱到底年纪小,一腔热血来了, 处处热心,却总是做得过火。以至于很多事,倒只能让萧卫承亲自动手。
逢春静静看着她, 慢慢的, 看出来一分相熟感。
那是以前的自己, 那是还没有遇见萧卫承的自己。
没穿过来的时候, 她做助教,勤勤恳恳,热心积极,想做最好的助教, 发光发亮。后来她在姜慧的饭馆里帮工,前厅后厨一地的忙,累是真累,可是她做的开心。
那时候的自己,总觉得未来有无限的可能,总觉得自己能拥有美好的未来。
转过头,萧卫承正将重新配的一壶红糖姜茶递给宣萱,嘱咐她日后东西不要放那么多,她现如今喝不下味道太冲的东西。
宣萱小心地提着壶回了厨房,萧卫承道,“还是要找个合适的人来,她做什么都不上道。你想要年纪大些的,还是像梁雨那样年纪不大但经验老道的?我明日便去宫里找一个过来。”
逢春吹了吹手中的热茶,落下眼皮,“不用,她做得多了便熟了。”
萧卫承不认可,“你是孕妇,起居饮食一应事宜,本就与寻常人不同,合该有更多人来照顾你。我府中一向没有什么得力的女婢,这一次也正好多要过来几个。”
逢春并不争辩,他爱怎么就怎么样吧。
晚些时候,天光云影粼粼可爱,宣萱熬好了安胎药送来。
她怕太烫,特意在厨房扇了又扇,一直扇到触着碗壁温热不烧手才停下。
逢春接下,照例要一口气喝光才不会太苦。小碗刚端起来,萧卫承便备好了蜜饯和清水在一旁等着。
小碗送到唇边,药气在轻微的晃荡中漫延开来,她鼻翼微动,眉心蓦然一紧。
那股药气荡开,萧卫承的脸色瞬间也变了,他大手一伸,径直夺过了那碗药。
宣萱不知怎么了,手足无措地跪下,“侯爷!”
萧卫承向外叫一声,时飞立刻推门进来。
他将那碗药抛给时飞,时飞吓得忙赶上前去接住,才没叫整碗药撒了个精光。
而地上,那洒落一地的半碗药汁,有大半部分,淋在了宣萱胳膊上。
药汁虽是温热,但到底带着热意,宣萱跪伏着,肩膀一抖一抖,似乎是在哭泣。
逢春看着难受,移开目光,向时飞道,“有验毒的东西吗?这药大概有问题。”
时飞脸色大变,从袖口上抽出银针一试,果然立刻黑了大半。
萧卫承扶着逢春坐下,转身看了一眼宣萱,道,“去叫大夫来。”
时飞放下碗,慌忙去了。
屋内只剩下三人,宣萱的身子抖得更厉害了。
逢春虽不知道会是谁,但猜得到不会是宣萱。她年纪小,未曾经过规训,对萧卫承忠心只源自于被买之后的“归属感”。这样的野生炸弹,估计也不会有人费心去利用。
更何况,梁雨才刚走了三天。
宣萱跪伏在地上,哭声颤悠悠的,“婢子,婢子只是按照规矩煮药,用的就是架子上摆着的那些。婢子还问过了时中尉,确认无误才下锅的。婢子真的不知道怎么回事啊!”
萧卫承摁了摁眉心,烦躁愈发旺盛。
药被换了,她一个小丫头自然是不能看得出来的。这事儿他知道,也没打算怪到宣萱头上。
他只问,“架子上那药,自梁雨走后,在什么时间有过变动?”
宣萱抽噎着想了一会儿,抵着地板摇头,“梁雨当时走的时候一一跟婢子交代了,这三天婢子也看过,并没有过变动。”
变动一定是有的,不然不可能混进去毒药。
但是问她大概是问不出来了,摆摆手,萧卫承道,“去厨房把那些药全都拿过来。”
宣萱刚要应下,萧卫承耳朵忽的一动,眼睛瞬间转向窗外。
逢春顺着他的动静看过去,只见海棠树在微风下轻轻晃动,一闪一闪的。
她看向萧卫承,从他沉暗下来的脸上隐隐猜到发生了什么。
果然,宣萱刚起身,门口便飘过来一个影子,跪在地上道:“人向西跑了,正在追。但是,看着像是故意叫我们发现的。”
宣萱愣了愣,心底漫上来一大片恐慌,登时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逢春便叫她,“热茶没了,宣萱,你去添一些。”
宣萱如蒙大赦,连声应下。
等宣萱走了,逢春随手抓了把瓜子嗑着,“没了便没了,又不是什么大事。”
萧卫承闭了闭眼,道,“我知道了,近期要加强防卫。”
影卫颔首,又悄然离去。
沉默片刻,萧卫承拂了拂衣摆,转过身来,抓了把瓜子一颗一颗剥着。
他说,“想要对我们下手的人大概有三方,我姐姐,康王府,张德晏。往西边去的,大概是我姐姐的人。”
逢春问,“你怎么知道不是狡兔三窟故布疑阵呢?”
萧卫承哑然,确实也没法子断言。
逢春又说,“善有善果,恶有恶报。其实也不一定就是他们这些人。你先前厉害,得罪的那些人他们不敢动你,便只能虚以委蛇。现在你革职软禁,他们想趁着这时候泄泄火气也不是没有可能。”
这话不是没有道理,但萧卫承笑了笑。他摇头,“并非如此。虽然如今我革了职被软禁在此,但陛下的态度明确,那些人不敢悖逆陛下的意思来发泄个人恩怨。所以,算到底,也只有他们。”
萧令妤敢,是因为她是太后,她没什么不敢的。
康王府敢,是因为他们毕竟同是皇室中人,自然敢大胆一些。
而张德晏,
逢春心底默默笑了笑,张德晏还说江行雪古板刚直犟的要命,现在看来,他也没跑儿。
时飞带着大夫来了,捞药渣,验药液,很快就确定下来,是一线灯。
萧卫承听了,眉心闪过一丝疑惑,旋即又变作沉寒。
“一线灯”是南楚古地的毒药,据说此药药效极烈,一旦服下,生命便立刻有如一线残灯,摇曳着,须臾便要断气。
这药是南楚皇室用来毒杀犯了错的皇室中人的,既能顷刻要人性命,也能留三分情面,让死者有余暇留下遗言。
南楚灭国八十年,这药也随南楚绝了踪迹。
没道理会在此刻突然出现在逢春的安胎药里。
萧卫承想到一个人,可是动机、方式,全然对不上。
除非——
是夜,安顿逢春睡下后,萧卫承让时飞在禅房外多加了一倍的影卫。
时飞犹豫几下,期期艾艾地单膝下跪,“侯爷,近来后山这些事情是属下失职,属下甘愿领罚。只是望侯爷不要责怪于他们。”
萧卫承朝他腿上踢一脚,“起来说话。”
时飞抿紧了唇,“我知道,梁雨收到堕胎药,宣萱熬了一线灯,证据又都被人取走,这些都是我的问题,是我疏忽大意,才让姑娘和侯爷身陷危险之中。”
自禅房出来时,卧房里他只留了门旁一盏看路灯。此刻望向紧闭的窗户,便什么也看不见。
收回目光,他说,“这怪不得你,如今他们对这里虎视眈眈,多方压力之下,若不是御林军和你们防卫得好,只怕这里早就成破箩筛子了。”
时飞听了,委屈得很,“楚闻说,城卫营里那几个郎将,自从张大人接手之后就跟我们离了心一样,成日里趾高气扬的,完全就是白眼狼!”
萧卫承拍拍他的肩,“也是好事,不中用的趁着这遭全显露出来,日后也省得你一个个揪。”
时飞点头,可是心里想,还能有以后吗?
萧卫承瞥他一眼,淡淡解释,“若是日后常驻北境,你愿意跟我去吗?”
时飞一愣,“常驻北境?”
萧卫承道,“你若不愿,我可以给你和楚闻在京城安排职位,虽不能甚高,也能叫你们富贵安闲地过一辈子 ”
时飞忙不迭摇头,站直了身子正色道:“不,侯爷,我一直跟着你!楚闻要是不想走那是他的事,我一生一世都跟着侯爷,侯爷去哪儿我去哪儿!我一辈子都跟侯爷在一起!”
萧卫承被他这话逗笑,“别瞎贫了,等你回头遇见个喜欢的姑娘,这话再好好对人家说吧。”
时飞急道,“有媳妇了我也跟着侯爷!”
萧卫承忍俊不禁,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在外面守好,“低声些,叫我媳妇听见了,怕是要生气。”
一怔,时飞意识到他们在说什么,脸上腾一下全红了。
好在夜色浓郁,窘迫才不至于如此显眼。
萧卫承低笑一声,转身离开。
时飞狼狈地躲闪着,一时间竟也忘了问他这趟出去是什么事。待反应过来,风露中宵里,已全无一点踪迹。
楚闻在城门处接上萧卫承,一路紧随,向西坊奔去。
他估摸着,怕是孤鸿山上出了事,不然侯爷他也不会这样冒着被陛下斥责的风险再度外出。
只是,这一路向西,是向何处去?
宵禁了的京城冷清得很,唯有灭了的灯笼在夜风里飘摇,铁丝磨着檐下的挂钩,吱呀吱呀,干涩得叫人牙疼。
越过了西坊,江府在一众夜色中灯火通明,格外显眼。
萧卫承踏着房梁向前纵跃,穿过府门和前厅,一道声音,忽然自下方传来。
“萧侯爷,我在这里。”
作者有话说:
下本想开个酸涩拉扯的现言,不想写乱杀人的了,放到法制社会嘿嘿推一波预收《也许是下雨天》
文案可能还要改,但是调性不变,久别重逢破镜重圆文,求求大家喜欢的点个收藏么么么文案:(暂时版)
江映少年落魄,在英国求学时,不得已,做了薄奉川的情人。
彼时她借他钱势生存,他借她挡悠悠众口,绝泛滥桃花。
二人各取所需,相敬如宾。
可到底是不体面,
薄奉川订婚消息传出那一天,江映早早收拾了行李,在他回来之前,离开了伦敦。
自此,一别便是三年。
三年后,江映研究生毕业回国,进学姐的补习班做了一名小提琴教师。
二人再相见,是在一场婚礼。
她听人说,他仍未婚。
*
薄奉川在英国三年,江映陪他三年。
他总觉得,他和她,不该只是这样的关系。
从前他这样想,
现在,他依旧这样想。
【我听闻,你始终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