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想念有声音
作者:
Pupilr 更新:2026-07-17 13:49 字数:7998
第39章 想念有声音
第二天早上,苏昭意是被一阵剧烈的头痛和喉咙的干灼感唤醒的。她挣扎着坐起身,只觉得头重脚轻,浑身骨头像是被拆开重组过一样酸软无力。伸手一摸额头,滚烫的温度吓了她一跳。
大概是昨晚在冷风里站得太久了。
她强撑着摸到手机,给导师打电话请假。刚一张嘴,发出的声音沙哑得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导师很是很通情达理,听说她发烧了,立刻嘱咐她今天好好在酒店休息,反正研讨会主要议程已经结束,剩下都是自由交流。
挂了电话,她简单回复了几条宋薇和顾言澈询问她是否安全到酒店的消息,说自己有点不舒服先睡了。然后便把自己重新埋进厚重的被子里,试图用闷汗这种最原始的方法对抗高烧。意识在滚烫的昏沉和冰冷的战栗间反复切换,她迷迷糊糊地睡着,又因为难受而醒来,反反复复。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固执的敲门声将她从昏沉的睡梦中勉强拉扯出来。
苏昭意皱了皱眉,意识混沌地想着应该是外卖。她之前实在难受得厉害,在网上买了退烧药,但她明明备注了让外卖员直接放在门口不要敲门的。
敲门声还在持续。
她只好挣扎着爬起来,套上一件宽松的外套,脚步虚浮地走向门口。透过猫眼,她模糊地看到外面似乎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发烧的大脑让她反应迟钝,甚至没多想就打开了门。
然而,当看清门外站着的人时,她瞬间愣住了,混沌的意识都清醒了几分。
门口站着的,是沈遂安。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连帽卫衣和休闲长裤,手里拎着一个透明的便利店塑料袋,里面依稀能看到退烧药、体温计和一些别的什么。他的头发似乎被外面的风吹得有些凌乱,额前几缕碎发随意地搭着。
“你……”苏昭意张了张嘴,沙哑的声音几乎发不出完整的音节。她完全没想明白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沈遂安的目光快速在她潮红得不正常的脸颊和虚软无力的身体上扫过,眉头立刻蹙了起来。他没等她发出疑问,也没等她邀请,只是沉声说:“先进去再说。”
苏昭意的大脑被高烧烧得一团糊,根本无法思考,下意识地就侧身让他进来了。
沈遂安反手关上门,将塑料袋放在玄关的柜子上。他看了看她摇摇欲坠的样子,语气不容置疑:“回床上躺着。”
苏昭意像是被按了指令的机器人,乖乖地走回卧室,重新躺回了被子里。
沈遂安在房间里扫视了一圈,找到烧水壶,清洗后烧上开水。等待水开的时间里,他就沉默地站在客厅里,身形挺拔却透着一种无形的紧绷。
水烧开后,他仔细地烫洗了杯子,然后将开水倒入,又拧开自己刚买的冰镇矿泉水,耐心地将水温兑成刚好可以入口的温热。
他拿着杯子和退烧药走进卧室。
苏昭意正蜷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和烧得通红的脸颊,眼睛因为发热而湿漉漉的。
沈遂安走到床边,半跪在柔软的地毯上,尽量让自己的视线与她齐平。他低声唤她:“苏昭意,起来把药吃了。”
他的声音比昨晚似乎柔和了许多,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磁性。
苏昭意微微抬起头,眼神迷茫地看着他。
沈遂安一手小心地托住她的后颈,将她的脑袋稍稍扶起,另一只手端着温水杯,耐心地喂到她嘴边。
就着他的手,苏昭意乖乖地把药片吞了下去,又喝了几大口温水。温热的水流划过干痛的喉咙,带来一丝短暂的舒缓。
吃过药,她重新躺回去,却睁着一双因为发烧而蒙着雾气、显得格外柔软无助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近在咫尺的沈遂安。
沈遂安也没有离开,就保持着半跪的姿势,静静地回望着她。卧室里很安静,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看了许久,苏昭意像是确认什么似的,忽然从被子里伸出一只因为发烧而有些烫意的手,微微颤抖着,试探性地、小心翼翼地朝着沈遂安的脸颊伸去。
她的动作很慢,仿佛怕惊扰了什么,又像是在触碰一个易碎的幻影。
沈遂安看着她的动作,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随即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他没有躲闪,反而微微侧过头,乖巧地将自己的脸颊贴近了她温热的手心。
肌肤相触的瞬间,两人似乎都轻轻颤了一下。
苏昭意感受到掌心传来的、他皮肤微凉的触感和真实的轮廓,喃喃自语道,声音沙哑而飘忽:“……原来不是梦啊。”
沈遂安的心脏像是被这句话狠狠揪了一下。他伸出自己的手,温暖干燥的掌心完全包裹住她发烫的手,将她的手轻轻拉下来,却并未放开。
他的手指强势地、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一根根插入她的指缝,与她十指紧紧相扣。
他凝视着她迷蒙的眼睛,声音低沉得如同耳语:“为什么会觉得是梦?”
苏昭意眨了眨眼睛,长长的睫毛上似乎都沾上了水汽,委屈和难过清晰地写在脸上:“因为……昨天的沈遂安对我冷冰冰的,好像不认识我一样……”
沈遂安听着她带着哭腔的、软糯的控诉,看着她因为生病而格外脆弱的样子,所有强装的冷漠和疏离在这一刻彻底土崩瓦解。
他握着她的手,将两人交握的手移到自己的唇边,深邃的目光却始终牢牢锁着她的眼睛,然后,他低下头,将一个无比轻柔、却带着滚烫温度的吻,郑重地印在了她的掌心。
那柔软的触感和灼热的呼吸让苏昭意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想要蜷缩手指收回手。
但沈遂安却握得更紧了,不容她退缩。
“因为生气。”他终于开口解释,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压抑已久的情绪,“生气你的不辞而别,生气你什么都不说就消失,只能用那种方式,才能克制住自己不去找你。”
苏昭意别过脸去,鼻子一酸,眼泪差点又掉下来,声音闷闷的:“那你现在还来找我干什么……”
沈遂安看着她这副样子,心口疼得发紧。他伸出手,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擦过她泛红的眼角,拭去那一点湿意。
“但是今天,”他凝视着她,眼神里的冰霜早已融化,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心疼和温柔,“从宋薇那里听说你生病了,一个人躺在酒店,就一点都不生气了。”
他顿了顿,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仿佛在安抚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只剩下心疼了。”
沈遂安看着苏昭意吃完药后眼皮又开始打架,便低声哄道:“再睡一会儿,先把烧退了。”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温柔,仿佛带着催眠的魔力。
苏昭意确实撑不住了,高烧和药物让她很快重新陷入昏沉的睡眠。直到确认她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完全睡熟了,沈遂安才小心翼翼地将目光从她脸上移开。他静静地看了她沉睡的侧颜许久,才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出卧室。
他拿起放在玄关的那个便利店塑料袋,里面除了药,还有他刚才特意去买的鸡肉、生姜、红枣和一些清淡的蔬菜。他走进厨房,系上围裙,开始熟练地处理食材,准备熬一锅驱寒补气的鸡汤。厨房里很快响起细微的流水声、切菜声和锅具碰撞的轻响,充满了生活的烟火气。
苏昭意是被一阵诱人的食物香气唤醒的。她睁开眼,感觉头脑清明了许多,身上的酸痛感也减轻了。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温度已经降下去了。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水,显然是沈遂安准备好的。她端起来小口喝掉,干灼的喉咙舒服了不少。
她磨磨蹭蹭地下了床,套上外套,循着香味走到厨房门口。
只见沈遂安正背对着她,站在灶台前。他脱掉了外面的卫衣,只穿着一件贴身的白色t恤,勾勒出宽阔的肩背和劲瘦的腰身线条。手臂微微用力时,能看到流畅而结实的肌肉轮廓,不再是少年时的清瘦,而是属于男人的、充满力量感的体魄。他微微低着头,专注地看着锅里咕嘟冒泡的鸡汤,偶尔拿起勺子尝一下味道,或者调整一下火候。侧脸线条清晰冷硬,但眼神却异常专注柔和。
苏昭意安静地靠在门框上,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贪婪地用眼神临摹着他此刻的样子,仿佛要将这失而复得的温馨场景深深烙印在脑海里。
似乎感受到了身后的目光,沈遂安回过头,恰好对上她怔忪的视线。
“你醒了?”他神色自然,仿佛两人之间从未有过那几年的隔阂,“汤快好了,饿了吧,先去把电饭煲里的米饭盛出来。”
“嗯。”苏昭意点点头,听话地走过去,打开电饭煲,盛了两碗晶莹剔透的米饭,端到餐桌上摆好。
很快,沈遂安将熬得金黄浓郁、飘着红枣和姜香的鸡汤舀了一大碗端过来,又陆续从厨房里端出几盘清淡可口的小菜:清炒西兰花,番茄炒蛋,还有一小碟开胃的酱菜。
“吃饭吧。”他拉开椅子,在她对面坐下。
吃饭的时候,沈遂安很自然地拿过她的碗,先给她盛了满满一碗鸡汤,里面还有一只炖得软烂的鸡腿和几颗红枣。“小心烫,慢点喝。”他叮嘱道,又夹了几筷子菜放到她碗里,“味道怎么样,咸淡合适吗?”
苏昭意小口喝着鲜美的鸡汤,胃里和心里都暖暖的,鼻子却忍不住有些发酸。她低着头,轻轻“嗯”了一声:“很好喝,刚好。”
两人安静地吃着饭,气氛有些微妙,却并不尴尬,反而有一种久违的、令人安心的宁静。
吃完饭,沈遂安利落地收拾好碗筷,放进洗碗机里。等他回到客厅时,看到苏昭意正抱着膝盖,乖巧地坐在沙发角落里,眼神有些放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脆弱。
他走过去,在她面前停下,很自然地伸出手,掌心向上,声音温和:“过来,我再试试还烫不烫。”
苏昭意抬起头,看着他摊开的手掌,犹豫了一下,却没有像之前那样顺从地仰起头让他试温度。而是伸出自己的手,轻轻拉住了他欲要收回的手腕。
沈遂安动作一顿,有些讶异地看向她。
苏昭意牵引着他的手,学着他之前的样子,将他的掌心轻轻贴在了自己微热的脸颊旁。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里面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委屈,也有如释重负。
“沈遂安,”她的声音还带着病后的沙哑,却异常清晰,“那天晚上你没接的电话,后来接电话的是顾言澈。”
她感觉到贴着她脸颊的手掌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下。
她继续说着,语速有些快,仿佛怕一停下来就会失去勇气:“那天在瑞士,我和家里大吵了一架,心情很差,喝了很多酒,是他刚好遇到,送我回的房间。我喝醉了,什么都不记得了,他只是照顾我,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真的。”
她深吸了一口气,眼眶微微泛红,声音也带上了哽咽:“我出国是我母亲逼我的。她用了很多方法,我没办法反抗。她收走了我的电话,切断了我和国内所有的联系,我不是故意要不告而别的。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她终于将埋藏在心底多年的歉意和解释说了出来,眼泪也随之滚落,滴落在他的手腕上,灼热而湿润。
沈遂安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她。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她脸上,看着她通红的眼眶,听着她哽咽的道歉,感受着她脸颊的温度和眼泪的滚烫。
直到她说完,客厅里陷入一片寂静,只有她细微的抽泣声。
沈遂安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缓缓地在她面前蹲了下来。这个姿势让他需要微微仰头才能看着坐在沙发上的她,褪去了所有居高临下的姿态,只剩下全然的包容和认真。
他深深地望进她的眼睛里,然后伸出手,坚定地环住了她的腰,将额头轻轻抵在她的膝盖上,这是一个充满依赖和安慰意味的拥抱。
他就这样静静地抱了她一会儿,仿佛在无声地告诉她,他听到了,他明白了。
两人之间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窗外的光线透过纱帘,柔和地洒在沈遂安身上,他侧脸的轮廓显得有些朦胧。
苏昭意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开口,问出了那个一直盘旋在她心底的问题:“那你呢沈遂安,你为什么会出国,又为什么选择了剑桥?”
她问得有些小心翼翼,努力地组织着措辞。
沈遂安闻言,并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片刻,目光投向窗外,仿佛在整理思绪。然后,他抬头,看向苏昭意,眼神平静却带着一种惊人的坦诚,没有丝毫回避:
“因为我母亲找到了沈家。沈明辉,就是我生物学上的父亲,他需要一个能替他稳住局面的继承人,而他那个婚生的儿子不成器。”他的语气平淡得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语气平淡无波:“我外婆年纪大了,身体一直不好,她受不了刺激和折腾。”他顿了顿,声音里染上一丝极淡的、几乎听不出的疲惫,“而且,当时也确实需要钱,很多钱。”
“所以,”沈遂安继续道,语气里听不出是认命还是麻木,“我答应了沈明辉的条件。他出钱给外婆治病,安排最好的疗养院,送我出国读书。代价是,我得承认那个身份,按他规划的路走。”
他没有任何美化,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嘲,将他如今的身份、处境和最初妥协的动机,赤裸裸地摊开在了苏昭意面前。
苏昭意完全愣住了。她没想到沈遂安会如此直白、甚至堪称残酷地将自己剥离剖析给她看。他没有掩饰那份利用和野心,也没有隐藏那份深藏的、与她有关的执念。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和心疼瞬间淹没了她。她仿佛看到了他独自一人背负着这些,在那条看似光鲜实则冰冷的道路上踽踽独行的样子。
几乎是下意识的,她伸出手,想要去拥抱他,想去抚平他眉宇间那若有若无的疲惫和孤寂,想去告诉他“你不是一个人”。
她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着,极其轻柔地临摹过他棱角分明的脸庞,从英挺的眉骨,到高耸的鼻梁,最后,指尖带着无尽的心疼,轻轻划过他微微泛红的眼角。
然而,沈遂安却像是被这个细微的动作触发了某个开关,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她纤细的手腕。
他的动作快得惊人,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甚至有些急促。
下一秒,他用力一拉。
苏昭意轻呼一声,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去,瞬间跌入了一个坚实而温热的怀抱之中。
沈遂安的手臂如同铁箍般紧紧环住了她的腰背,将她整个人牢牢地圈禁在自己的怀里,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头皮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这个拥抱来得太突然,太猛烈,充满了失而复得的恐慌和一种近乎野蛮的占有欲。
苏昭意僵在他怀里,大脑一片空白,只能感受到他胸腔里传来的、同样剧烈的心跳声,咚咚咚地撞击着她的耳膜,与她自己的心跳混乱地交织在一起。
沈遂安沉默了片刻,深邃的目光牢牢锁住她的眼睛,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和郑重:
“昭意,”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低沉而清晰,“你还愿不愿意和我在一起?”
苏昭意的心脏猛地一跳,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她完全没料到他会如此直接地问出这个问题。
她愣愣地看着他,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期待和那深藏其下的一丝紧张。
她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灼热的目光,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声音细若蚊呐,带着明显的慌乱和退缩:“再给我点时间给你答案。”
苏昭意低下头,避开他探究的目光,心脏却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着。她并非不爱,也并非不愿意。恰恰相反,正是因为太在乎,她才不能就这样轻易地重新开始。
她母亲的警告和掌控,像一把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只要她还是苏家的女儿,只要她还没有足够的能力彻底独立,母亲就有一万种方法可以再次伤害沈遂安,将他拖入更深的泥潭。她不能再冒险了,不能再让他因为自己而被迫去接受沈家的一切。
更何况她自己的状态也一团糟。抑郁症让她情绪失控,让她疲惫不堪。这样的她,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又怎么能好好地、毫无负担地去爱他。她需要时间,需要先治好自己,需要一个真正健康的、强大的苏昭意,才能毫无保留地走向他。
这些纷乱而沉重的思绪在她脑中飞速掠过,却无法宣之于口。她只能将所有的苦涩和挣扎压回心底,用沉默和退缩来保护他,也保护那个尚未准备好的自己。
沈遂安静静地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他没有追问为什么,也没有流露出失望或者不满的情绪。
他看到了她眼底深处的挣扎和痛苦,看到了她那无法言说的为难。几年的分离,他们之间缺失了太多,横亘着太多他尚未知晓的障碍。他不想逼她,不愿再看她露出那样痛苦的表情。
最终,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伸出手,极其温柔地揉了揉她的发顶,就像很久以前那样。
“好。”他低声答应,声音里带着一种包容一切的温柔和耐心,“那就先当朋友。”
他愿意给她时间。等让她重新适应他的存在,等让她慢慢放下心防,也等她愿意亲口告诉他,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对他而言,只要能重新靠近她,守护她,以什么样的身份开始,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不会再轻易放开手。
沈遂安似乎打定了主意要弥补那几年的空白,问题一个接一个,细致得近乎琐碎。
“你们经济学主要都学些什么课程,你学得辛苦吗?”
“你做的课题是关于什么的,也和顾言澈一个组吗?”
“伦敦你喜欢去哪些餐厅,那里的口味你吃得惯吗?”
“周末不上课的时候,你一般都做什么?”
他的问题涵盖了学业、生活、甚至细小的喜好,眼神专注地看着她,仿佛要将她每一个字的答案都刻进心里。
苏昭意起初还耐心地一一回答,但问题实在太多太密,她终于忍不住,笑着伸出手,轻轻地捂住了他的嘴,阻止他再问下去。
“喂,沈遂安,”她嗔怪道,眼里却带着笑意,“你这是在查户口吗,问题也太多了吧。”
嘴巴被柔软温热的手心捂住,沈遂安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眨巴了几下眼睛,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此刻睁得圆了些,长而密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样扑闪了几下,眼神里瞬间染上了一点无辜和委屈,就这么直勾勾地、湿漉漉地望着她,仿佛被她欺负了一样。
他的声音从她的指缝间闷闷地传出来,带着一点刻意放低的、可怜巴巴的调子:“我只是想多了解一点。错过太久了……”
他这副罕见示弱的模样,配上那双极具欺骗性的、仿佛含着万千星辰又带着点落寞的眼睛,瞬间击中了苏昭意心中最柔软的地方。她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收回了手,脸颊微微发烫,所有玩笑和抱怨的话都堵在了喉咙口,再也说不出来半点。
她甚至下意识地反思自己是不是太过分了。
“……也没说不让你问。”她小声嘟囔了一句,别开视线,不敢再看他那双仿佛会说话的眼睛。
沈遂安看着她微红的耳根和闪躲的眼神,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得逞的笑意,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专注认真的模样。
又聊了一会儿,沈遂安手机设定的闹钟响了起来,提示他兼职的时间快到了。
他站起身,拿起搭在沙发背上的外套:“晚上还有兼职,我得走了。”
苏昭意也跟着站起来,送他到门口。
沈遂安穿上外套,手握住门把手,却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转过头来看她,问道:“你们这次的研讨会,要在这边呆几天?”
“差不多后天就回去了。”苏昭意回答。
沈遂安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只留下一句“好好休息”,便拉开门离开了。
房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世界的声音。苏昭意独自站在安静的客厅里,心里却不像表面那么平静。
沈遂安的突然出现,他那些小心翼翼又带着明显企图的问题,还有他最后那个关于归期的问题都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她心里漾开一圈圈涟漪。
然而,就在这时,宋薇那张灿烂笑着、悄悄告诉她“我喜欢沈学长”的脸庞,清晰地浮现在她的脑海里。
苏昭意的心里顿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她和沈遂安现在关系不清不楚。她没有立场,也没有资格去阻止宋薇喜欢谁、追求谁。毕竟,当年先离开的人是她,现在犹豫不决、不敢回应的人也是她。
但是,宋薇是把她当朋友的,热情又真诚。如果自己明明和沈遂安有过那样一段深刻的过往,却对宋薇只字不提,眼睁睁看着她越陷越深。这对宋薇太不公平了,也是一种背叛。
苏昭意走到沙发边坐下,蜷缩起双腿,将下巴搁在膝盖上,陷入了沉思。
她知道自己必须找个合适的机会,向宋薇坦白,告诉她自己和沈遂安曾经的关系。至于宋薇知道后如何选择,那是她的自由。
打定主意后,苏昭意心里稍微轻松了一些。
窗外,剑桥的天空渐渐染上暮色,一如她此刻复杂难言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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