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呕！”
  白执缨从方虔处拿了手套和一次性擦手纸,忍着恶心给李焚处理手上的粘液。
  杨二爻则接过了白执缨的活，负责处理偷袭他们的机械蜈蚣。
  又抓了一只活的, 李焚望去，和它对视不到两秒钟，那只机械蜈蚣也爆浆了。
  【哈哈哈谁再说李焚是双异能者呢，机械蜈蚣爆炸和她一点关系都没有吧。 】
  【机械蜈蚣不管到谁手里都会爆浆吧。 】
  【救命小白一边呕吐一边给她擦手的样子好像我妈小时候擦手上的泥巴啊。 】
  白执缨拉着李焚的手，将擦手纸塞进她的指缝中，势必保证每一条指缝中都不留半点粘液，变干边骂：“你有病吧,你要让它爆炸,呕，扔的远远的再爆炸不就好了，非要,呕,非要放在自己手心里,是觉得自己是一个香喷喷的小指挥,需要一点味道装饰一下？”
  两人脚底很快便聚积了一团纸巾，李焚安慰道：“已经干净了小白。”
  手上已经没有任何粘液了。
  白执缨把她的手凑近鼻尖：“呕——”
  虽然没有粘液了, 但是腐臭的味道经久不散。
  “方医生，救——”
  方虔百忙之中抽出一个瓶子：“除味消毒二合一。”
  一顿猛喷之后,白执缨又闻了闻，才满意地将李焚双手放下,把除味剂丢给杨二爻：“你也喷喷杨学长。”
  杨二爻嘟囔：“你怎么突然比指挥还娇气。”
  下一秒,匕首便横亘在他脖颈上,白执缨咬牙切齿：“你再说一遍。”
  分明很臭好吗？白执缨发誓，这真的是自己闻过的最恶心的东西，没有之一,怎么这些人都很能忍受的样子？
  白执缨自认不是矫情的人，对于任何恶劣的环境忍耐度都极高，只是这味道……这味道……
  她好像在哪里闻到过。
  杨二爻指尖捏住匕首，小心翼翼地挪远了：“好了好了，小白最坚韧了，是我的问题，小白就原谅我吧……小白？小白？”
  高马尾少女目光呆滞，似乎灵魂出窍一般，杨二爻在她面前晃了晃手，对方突然拍开他的手，沉默着将机械蜈蚣一个又一个盯在墙上。
  杨二爻向李焚求助：“指挥……”
  或许只有李焚知道，白执缨这是怎么了。
  李焚：“不用管她。”
  十分钟后，白执缨渐渐平缓下来，将匕首丢给杨二爻：“交给你了杨学长。”
  李焚拎着白执缨的手，擦去打斗过程中溅到的粘液，又贴心地喷上了除味消毒二合一，在鼻尖闻了闻，没有味道，遂放下：“好了，没事了，小白。”
  “你想起了什么吗？”
  白执缨嘴巴张了张：“我……”
  已经过去很多年了，她以为自己早就忘了那个糟糕的夜晚。
  她亲手杀了自己的父母，把他们摆放在家里，直到他们慢慢地开始腐烂，白执缨头一次感受到了灵魂颤栗的恐惧。
  白执缨恨他们，但是闻到父母腐臭的味道时，她感觉到的竟然是恐惧。
  那一刻她才真真切切地感觉到，那一对恶人是真的死了。
  欣喜，又恐惧。
  欣喜于自己的解脱。
  恐惧于以后要一个人面对自己的人生。
  白执缨趁夜将他们拉出去埋了，跳进河里洗了个澡，可那股味道始终跟随着她，逼得她去屠宰场待了整整一个月，没日没夜地帮屠户处理猪狗的内脏，全身沾染上挥之不去的血腥味儿，才从恐惧中将自己抽身而出。
  “我……”
  好想告诉李焚，这是死人腐烂的味道。
  可如果李焚问她是怎么知道的，她该怎么回答？
  她要告诉李焚，自己杀的第一个人，是自己的父亲吗？
  不，不能让李焚知道。
  李焚虽然没有父母，但从小有爱她的爷爷和哥哥，也算是家庭幸福的小孩，如果她知道，自己一起长大的朋友，觉醒异能的第一件事就是杀了自己的亲生父母，一定不会再和她这样好了。
  可如果李焚不在意呢？
  不不不，不能去赌这百分之一的可能。
  她只有这么一个好朋友，她输不起的。
  脸侧突然有了温热柔软的触感，白执缨垂眼，只见李焚右手捧着她侧脸，大拇指缓缓摩挲他的眼角，拭去因为呕吐溢出的泪水：“这个味道，和人类尸体腐败的味道很相似。”
  “有研究说，人类尸体腐败的味道，会给闻到的人带来心理上的创伤，你可能是对这个味道比较敏感。”
  于是白执缨问出了那个问题：“你怎么知道这个味道是尸臭？”
  李焚拿回自己的手，自然地提起往事：“我好像还没和你说过，我小时候有一段时间，是生活在无名星3998的尸体填埋场的，那个时候3998的火葬场破产了，尸体堆着没人处理，那里……就是这样的味道。”
  其实味道太冲，李焚直接被冲击得快失去了对味道的分辨能力，完全闻不出那里的味道了。
  只是她知道，白执缨的心结是这个。她不能直接点明，免得吓到这个容易炸毛的猫。
  白执缨望着她没有说话，似乎是在努力分辨，李焚说的究竟是真的，还是用来试探和安慰她的？
  见她不信，李焚道：“不信你问陆学长。”
  陆念也懵了，他没想到李焚会在这种环境下提起自己的过去，仅仅是为了安慰白执缨。
  身为一名指挥，她出身无名星3998已经算是不光彩的过去，哪怕有一天她走向了高位，这个出身也会一直跟着她，成为她挥之不去的标签。
  看啊，那个指挥天资不错又怎样，出身卑贱，没有靠山，这种人最容易成为贵族的走狗了。
  于是人人看不起她、唾弃她、远离她又畏惧她，直到某天，那些高贵的人将她踩在脚下。
  李焚没有见过贵族的肮脏，根本不知道，这样的自我暴露，会让她面临什么。
  “是，我和爷爷是在尸体填埋场捡到她的。”陆念将精密器械擦干净收拾起来，今天的解剖工作就到这里了。
  错了。
  是爷爷一个人捡到的她。
  不是他们。
  李焚垂眸，将手从白执缨脸上挪开，拽着她的手继续前进：“好啦，不用害怕，只是味道有些相似。”
  常年把自己当成单兵一样训练，李焚的手心有一层兵器磨出的薄薄的茧，骤然抽离，白执缨心底突然空落落的。
  她握紧了李焚的手，紧紧跟了上去。
  方虔同时也在安慰她：“机械蜈蚣爆炸时，产生了尸臭相似的气体分子，也就是尸胺和腐胺的味道。”
  方虔将喷剂递到她手心：“如果还是觉得恶心，就多喷点气味隔绝剂。”
  大家都这样关心她，她不能因为自己心理的原因，拖累大家的进度，白执缨攥紧手心，收拾好心情，随着队伍一起出发了。
  矿洞内，到处都是这样的机械生物，区别只在于是机械蜈蚣、机械蝎子、机械蝮蛇、机械蜘蛛、以及其他不知名机械爬虫等。
  李焚一行人一路杀杀杀，将遇到的机械生物都解剖了个遍，发现这些生物在大体上，和机械蜈蚣都大差不差。
  机械生物没有信号传感装置，所以不是通过特定的装置控制的，结合它们体内都有类似于脑组织一样的器官，推测它们的基本生物活动，类似于偷袭、躲避、撕咬等技能，都是大脑发出指令后，再由机械的部分实行的。
  究竟怎样把大脑的生物信号，转化成机械可以接受的信号，方虔和陆念讨论了半天，却没有讨论出个所以然来。
  他们都是第一次接触这种东西。
  【只听说过有钱人会把自己的肢体换成机械的，坏了就再换一个，没想到动物身上也有啊。 】
  【这个应该是天然进化的吧，融金赛场内部环境特殊，动物和金属之间相互影响，形成这样的新生物种也不奇怪。 】
  【哦莫哦莫，这要是拿去兑换积分，曼德拉军校不得再发一笔横财。 】
  【那些研究机械器官的，也要认李焚当赛博爹了。 】
  【李焚身世被扒，曼德拉军校学生竟是奴隶出身。 】
  【六十一支队成员身份分析，无名星占比竟高达五分之三。 】
  关于李焚和队友的议论刚冒出头，就被一股无名的势力删除。
  小鲍愤怒地锤桌子。
  究竟是谁在追着他举报啊，发出去的帖子屏蔽的屏蔽，删除的删除，几乎没有不被限流的。
  他怒而私信轰炸小粉掌中娇。
  【辛德瑞拉の蒙面骑士：你有病啊，追着我的帖子举报有意思吗？ 】
  【小粉掌中娇：你有证据吗，你没有证据不要瞎说好吧。 】
  【辛德瑞拉の蒙面骑士：除了你还能有谁，除了你，谁还会为这种奴隶出身的贱民打抱不平啊。 】
  【小粉掌中娇：唉，可能是看不惯你这种巴巴地赶上去给贵族当舔狗的正义之士太多了吧。 】
  聊天界面上甩过来几条链接，光是题目就起的让小鲍眼红。
  【细数那些从无名星走到大众视野内的军校生们。 】
  【一个无名星学生的成长之路。 】
  【怪不得s级医疗主动要求加入李焚的队伍，家人们，我悟了。 】
  这个年代了，竟然还有人信奉草根逆袭、寒门出贵子这一套呢，小鲍撇撇嘴，对这一切嗤之以鼻。
  一个人的身份，在他出生的那一刻就决定了，贵族出生便是贵族，贱民出生便是贱民，即便有人生逆袭的，也不过是联邦官方放出来的，给无名星那些人的意思心理安慰。
  这个世界上根本不存在凭借自己的能力翻转人生的情况，如果有，为什么他没有逆袭呢？
  他爷爷是捡垃圾的，他爸爸也是捡垃圾的，他也注定一辈子都是捡垃圾的。
  那层上升的通道，从来不属于他们这些真正的普通人。
  这个李焚，也不过是仗着自己曾经和维卡拉家族流落在外的表少爷有过在无名星一起艰难度日的情分在，才靠着陆念的身份，进入了曼德拉军校而已。
  如果她小时候没有和陆念·维卡拉有过交集，还会有现在这样的身份吗？
  之前他虽然骂李焚，但是对她还是有一些敬佩的，毕竟李焚比他的出身还要差些，虽然巴结辛德瑞拉，但想这么不要脸也是需要天赋的，小鲍自认为自己没有这种天赋。
  得知李焚和陆念有过小时候这么一段后，小鲍想当然地把李焚如今所拥有的一切归功于她和维卡拉家族后代共同拥有过的童年。
  尸体填埋场… …他们两个也算是生死之交了吧。
  那么李焚靠陆念进入曼德拉军校的猜测便合情合理了。
  兰絮·卡沙没对小鲍说谎，那些帖子真的不是她举报的，她只是一个普通的星网网民，就算她举报了，审核也需要一段时间，帖子不会这么快消失的。
  究竟是谁，在帮李焚处理这一切呢？
  不管了，只要是对李焚好，谁做的又有什么区别呢？
  兰絮·卡沙将星网上和李焚相关的异常记录下来，整理好了，一股脑地扔进和李焚的聊天窗口。
  和李焚有关的谜题，就交给李焚自己去解决吧。
  【小粉加油，小兰永远支持你！ 】
  李焚虽然看不见，但她还是乐此不疲地在她的直播间发弹幕。
  小鲍发现了一件悲催的事情，那就是辛德瑞拉已经找到了黑金矿洞，但是她是在其中一个出口处。
  【别进去啊索耶指挥，李焚在里面，进去必被缠上。 】——该评论涉及剧透，已被系统屏蔽。
  【索耶指挥这是出口，求求你了，你已经离终点越来越远了。 】
  【求你了离李焚远一点。 】
  看来就是这里了。
  辛德瑞拉收起地图，对莫思夜道：“李……心心念念的陆念就在里面了。”
  莫思夜：“。”
  别以为他不知道她刚刚想说什么。
  哼。
  少年面上冷，行动却实在：“我来开道。”
  云胜月在他身后悄悄翻了个白眼，即便这和她出身贵族的教养背道而驰：“瞎显摆。”
  他以为他走在最前面，辛德瑞拉就会多看他一眼吗？做梦吧身份不明的臭小子！
  辛德瑞拉将一切看在眼里，心下难免觉得好笑，转而去逗费利克斯：“陆念是你的表哥，怎么莫思夜看上去，比你还要上心？”
  费利克斯·维卡拉神情严肃：“表哥的私事，我不是很了解。”
  真是没意思。
  辛德瑞拉将那点看热闹的心思收起来，有些后悔为什么要想不开逗这个没趣的家伙。
  她有些想念赛场外的那个人了。
  他一定能看出来，她是来找李焚的吧，现在估计眼睛都急红了，像只气愤却无能的小鹿一样，正砸东西呢。
  想到这里，辛德瑞拉便心情大好。
  她喜欢这种，悄无声息地操纵对方情绪的感觉。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