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李焚醒来的时候,鼻尖正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光线很少,周围一片黯淡，整个空间狭窄而压抑。
  她拍拍脑袋，将颅内的不适驱散出去，目光转而清明，这片狭小昏暗的空间逐渐清晰。
  几个小孩靠墙蜷缩，将身体挤在一处，怯生生地望着她。
  小孩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露出的皮肤上沾满血污和青紫的痕迹,头发上的血痂发黑，将头发缠绕成一缕一缕的。
  李焚望过去，胆子小的低下头,避免和她对视,胆子大点的龇牙咧嘴,向她示威,还有些麻木的，眼神木讷,目光平静地从她脸上划过，又平静地移开,落在虚空中，瞳仁一动不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昏迷前的记忆涌向脑海,李焚摸着酸痛的后颈。
  她这是……被绑架了？
  李焚将指尖凑近了鼻子,打晕她的人身上有一股奇异的香味，她抓了那人的手，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淡淡的味道。
  那人的等级比她高, 李焚没来得及反抗，已经晕死过去。
  绑架她的是谁，这又是哪里？
  白执缨和元白离呢？他们会不会和自己一样，也被绑架到这里了？
  不，应该不会。
  那两个人虽然年纪小，但a级也不是那么容易被绑架的。
  他们大概率还安全。
  为首的小男孩看李焚没有危险性，试探着问她：“你叫什么名字？怎么会被绑架的？”
  李焚没说谎：“我和朋友在外面玩，突然就晕了。”
  晕得太快，她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这是哪里？”李焚摆出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坐在地上，双手抱住膝盖，声音发颤，“来了这里，会被怎么样？”
  小男孩看起来十岁出头的模样，垂着眼答道：“会变成我们这样。”
  这个地方叫黑厂，专门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这些孩子和她一样，都是被绑架来的，被这里的管教按照异能等级和年龄，分成不同的组。
  十二岁作为年龄的分界线，分为儿童a、b、c、d四个组和少年a、b、c、d四组，总体年龄不低于八岁，不超过十六岁。
  儿童组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孩子都是被掳来的，进了这里，就是黑厂的私有财产，需要靠不停地赢得比赛，来换取生活物资。
  听说最厉害的那几个孩子，在黑厂拥有大量的资源，获得自由来去的资格，但黑厂给的报酬太丰厚了，即便可以彻底离开，他们也没有走，而是以另一种身份加入黑厂。
  至于很少赢比赛的那些小孩，不仅会被克扣食物，还会连累管教被扣分，往往在赛后还要面临一顿拳打脚踢。
  李焚被分配在儿童d组，这个组是最底层的存在，孩子岁数小且异能等级低，身体孱弱，上场之后只有被人虐打的份儿。
  更有什者，当场死亡，和客人们吃剩的食物残渣一样，当成垃圾处理掉。
  许多d级小孩在这里撑不过一个月，不是饿死就是病死。
  和她说话的小男孩名叫红焰，在黑厂的编号698，已经在这里待了三个月，是目前为止d级小孩中存活时间比较长的了。
  他将更小的孩子哄睡后，对李焚道：“早点睡吧，明天就是鸣沙期了。”
  鸣沙期有什么特殊吗？为什么698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里充满怜悯，表情也不太对劲。
  像是想告诉她点什么，张了张口。
  李焚刚要问， 698就转过身，背对着她躺下：“你做好心理准备，想在这里活得像个人不容易。”
  “你们没想过逃出去？”
  “逃不出去的。”
  身下是坚硬的水泥地，地面裂出缝隙，菜汤和饭粒落在里面，传出幽微的馊味。
  李焚闭上眼，呼吸逐渐平稳。
  “哗！”
  冰冷的水泼了一身，李焚冻得一个激灵，瞬间从睡梦中惊醒，望向始作俑者——肥的流油的男人。
  “什么时候还睡呢，猪都没你能睡！”
  肥头大耳的男管教拎着鞭子，狠狠朝她一甩，李焚就地一滚，鞭子避开要害，打到一侧小腿上。
  “嗯……”她闷哼出声。
  鞭子是软金属材质，上面长满了坚硬的倒刺，沾了盐水和花椒水，只要挨到皮肤，必然是皮开肉绽剧痛无比。
  李焚小腿挨了一下子，又痛又麻，还未来得及站起来，又一鞭子落下。
  肥胖男管教一手叉腰，一手挥鞭，面目狰狞：“嘿，臭丫头片子，还敢躲！”
  “看老子不打死你！”
  他笑得猖獗，肚子上的肉也跟着一颤一颤的。
  这样瘦弱的小女孩，基本上一场就废了，与其让别人观赏她被凌虐致死的场景，不如他自己先享受享受幼鸟哀啼的美好歌喉。
  预料中女孩的惨叫声没有传来，手上力道一紧，鞭子被人拉直了。
  男管教顺着鞭子的走形望去，碰上一双凌厉的眼。
  “滴答。”倒刺扎进手心，血珠汇集成线，低落在肮脏的地面。
  “滴答。”
  男胖子震惊。
  她竟然敢徒手接住鞭子。
  震惊之余，一阵羞耻和暴怒涌上来。
  他一个c级的成年人，竟然被一个d级的小鬼头牵制住，这简直是对他的侮辱。
  男人脸上横肉一抖，大力将鞭子往回扯，李焚也跟着被扯得飞起。
  瞅准机会，男人拳头出击，朝着李焚腹部打去。
  “啊——死丫头——”
  “放开老子——”男人的惨叫声如猪吼。
  李焚在空中动作变换，男人拳头接近她的一瞬，腰部用力，双腿甩至前方，借着脚尖和男人拳头相碰的力道，上半身往前一扑，整个人覆盖在男人头上。
  男人被挡住了视线，死命甩头，双手上来抓李焚，她身形变换，双腿自颈后方向前，锁住男人的咽喉。
  “想死吗？我帮你。”李焚在他耳边轻声道。
  两手抓住鞭子两端，趁乱缠在男人脖子上，向两边拉。
  男人大声嚎叫，试图把附近的守卫吸引过来，李焚眸光一凛，用力将鞭子往两边扯。
  氧气缺乏，男人躁动得更厉害，他本来就胖，上半身甩来甩去，又吼又叫，像一只拼死挣扎的野猪。
  李焚随着男人重重落倒在地，目光扫过愣住的一帮小孩，冷声道：“愣着干什么，不杀了他，我们都没好日子过。”
  这个男人只是身体长得壮，面相一看就变态又小气，真要让他活了，他们所有人都要遭受报复。
  如果他死了，换一个新的管教，虽然不会更好，但不至于比这头猪的报复还差。
  698犹豫了两秒钟，想通这一点，第一个走上去，拉住鞭子一端，狠狠往一边扯。
  别的孩子看他动了，也纷纷上前，站在左右两边，将鞭子往相反的方向拉。
  另外几个坐在男人的肚子，大腿和脚上，限制他活动。
  男人的眼神逐渐涣散。
  “你们在干什么！”
  砰的一声，门被大力踹开。
  几个黑衣守卫揣着抢，喝令道：“停止你们的行为！否则只有死路一条！”
  李焚乖觉地从男人身上下来，站在墙角处。
  瞳孔扩散到边缘，这人死绝了，她当然没有继续惹这些人不快的理由。
  其他孩子看她动作，也纷纷跟着走到墙角，靠墙蹲着。
  他们杀人了！
  他们杀了管教！
  他们竟然也可以为自己报仇，哪怕只是暂时性的！
  一股难言的欢喜弥漫在孩子们中间，他们不敢出声，但目光交接之际，眼里满是快要溢出来的兴奋。
  即便此刻被冰冷漆黑的枪管自四面八方指着，也觉得自由极了。
  一名黑衣人走上前，半蹲在尸体旁，伸手探向男人的颈侧。
  “死了。”黑衣守冲其他人道，“管教d03在d级儿童休息室06死亡，凶手是该休息室所有d级儿童，上报守卫长，请他定夺。”
  早上是管教带领儿童洗漱训练的时间，为今天下午四点开始的盛会做准备。
  守卫们一直都知道d03的怪癖，作为同事也不好多说什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他爱怎么处罚这些小废物就怎么处罚。
  只要他来儿童休息室，里面必然是惨叫连连。
  d03也有过心情比较好时候，和和气气地来，骂他们几句，又和和气气地走。
  今天却安静得有些出奇了，休息室只有低沉的呜呜声和身体碰撞的声音。
  守卫的直觉告诉他们，这不对劲。
  06休息室门一打开，却是这样触目惊心的场景。
  管教一般等级略高， d03是一个c级异能者，怎么会死在一群d级小孩手中？
  靴子踩地和盘核桃的声音出现，所有人都安静了。
  守卫长是个精瘦的中年人，气质冷肃，手里盘着两块白色的、略微有些发黄的珠子。
  李焚目光收回。
  那哪里是核桃，分明是异兽的骨头，从上面传来的气息判断，至少是a级异兽的骨头。
  “守卫长！”
  男人一言不发，目光平淡地扫过d03褪去血色的尸体，落在靠着墙根蹲成一排的孩子身上。
  他的目光极慢，像一台不太灵活的扫描仪，挨个扫描这一张张充满恐惧的小脸。
  直到……
  落到那张表面害怕，实则嚣张的脸上。
  “出来——”守卫抬手。
  “滴答……”血珠落地。
  李焚抬眸，和守卫长视线相撞，那只手指向的人，正是她。
  空气仿佛固化了，凝重得像一块固体奶酪，让人窒息欲死。
  小孩们忍不住瑟瑟发抖，黑衣守卫们屏住呼吸。
  李焚依言走出。
  “你——”手指指向尸体，“是主谋。”
  不是询问，而是判断。
  眼前这个小女孩大概八九岁左右的样子，但那双眼睛里还未完全消退的杀意，让她看起来倒不像是一个单纯的孩子。
  而是一头……敏捷的幼豹。
  “手掌摊开。”
  李焚双手朝上，鞭子在手心扎出细密的洞，血珠自洞中渗出，将手心染成一片血红。
  茧。
  守卫长目光落在她手心一瞬便收回去。
  “在这里多长时间了？”
  “一天。”
  “一天？”守卫长挑眉。
  守卫适时提醒：“守卫长，她是昨晚那一批。”
  “一天啊。”守卫长咂摸着嘴，“一天就杀了人。”
  李焚摸不准他想干什么，只静静站着。
  “不怕死？”
  李焚直视他：“怕，就不用死？”
  “啪——”
  “啪——”
  “啪——”
  守卫长拍手，叹道：“后生可畏啊。”
  “你惜命，但命，得自己挣。如果你能活到明天，这条命，就算保全了。”
  “否则，这条命，就得用你的命来抵。”
  “今天就让她上场吧。”守卫长吩咐道。
  “那d03的尸体怎么办，请您示下，守卫长。”
  “垃圾该在哪里，还用我教你吗？”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