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鸡窝头男人一愣,抓着栅栏的手松开，不禁往后退两步。
  堪堪停住后,宕机的脑子终于得以缓慢地运转，男人急切地上前，双手青筋暴起，用力地抓住栅栏，双目赤红地问她：“伏特加典狱长……”
  “什么意思？”
  “还能是什么意思，南青可能死了呗，他死之后那个混小子伏特加接任典狱长的职务。”不待李焚回答,鸡窝头男人对面走出一个中年女人。
  和男人的潦倒邋遢不一样, 女人即使在这样的环境中也干净清爽，发型打理得一丝不苟，面色虽然因为常年不见光苍白了点, 但皮肤细腻紧致, 乍看一下倒像是一个养尊处优的年长女士, 而不是没得自由的阶下囚。
  “疯婆子,你胡说什么！南青怎么可能会死！他一个接近s级的存在，不可能会死！”鸡窝头面目狰狞,大力地拍打栅栏，一时之间竟有些栅栏竟有松动的迹象。
  女人冷哼一声,不顾形象地指着男人鼻子骂：“你个臭要饭的，再叫老娘一声疯婆子试试。我告诉你,南青就是死了,他接近s级又怎么样,他救过那么多人又怎么样，他有众多信徒又怎么样。”
  “就是因为这样，他才招人恨招人算计,他死了不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女人一通输出后，情绪逐渐倾向于平稳，她斜靠在栅栏处，似是泄气一般地喃喃自语，“他已经三年没来看我们了吧，我们早该想到才对。”
  鸡窝头男人蹲坐在地上。
  他们不是没想到，他们只是不敢去想，不敢去相信那个曾经把他们抓进来的男人，就这么陨落了。
  男人五指穿进乱糟糟的头发中胡乱抓着，他想不到该做什么才能理清思绪，或许是因为头发太乱，他才想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可头发越理越乱。
  南青？上一任典狱长？
  看来这些人和南青，和伏特加都是老熟人，这么多年，他们就没想过逃出去吗？
  为什么这些人，给人的感觉这么奇怪？就好像……像怀念老友一样怀念着，本该是他们仇人的那个人。
  李焚默不作声，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直觉告诉她，惹恼了这里的任何一人，她都没法活着出去。
  事实偏偏不如她所愿。
  “小姑娘，你是怎么上来的？”女人对于上一任典狱长的消失接受得快，也最先从悲痛中抽身，将视线转移到她这个不速之客身上。
  李焚：“我被血蝙蝠袭击，为了逃命，一路向上跑，跑着跑着就到这里了。”
  “你一个小女孩能到二十一楼？”女人的目光落在她血淋淋的肩部，“被枪射傻了，撒谎都不会？”
  李焚：“……”
  好久没见过这么明晃晃的有攻击力的女人了。
  她喜欢。
  李焚委屈巴巴：“我只是想逃命嘛，管教叔叔和管教阿姨发现后就追着我，虽然他们都很厉害，但我也不差。”
  说到这里，小女孩流露出一丝骄傲，凸显出虽然武力值高但心智发育不成熟的娇憨来：“我是异能者哦疯阿姨。”
  “是凌——阿——姨——”女人咬牙切齿地纠正，如果对方不是个小孩，她恐怕已经忍不住缝起对方的嘴，但看这小孩年纪……
  “风凌·卡沙，你可以叫我凌阿姨。”
  李焚秒认错：“对不起凌阿姨。”
  “继续说，你是个异能者，然后呢？”
  李焚：“我能控制异兽，你们刚刚肯定看见了，蛋黄是我的异兽，有它保护那些管教叔叔管教阿姨根本抓不到我。”
  暴露自己的异能和暴露身份证无异，但她想要获得什么，就必须同样地付出什么。
  李焚选择出卖一部分自己的技能：“但是我也甩不掉他们，他们一直追一直追，我就跑到这里啦，不过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们这一层没有追过来。”小女孩恰到好处地蹙起眉，小心翼翼地望向目之所及的几个人，“是不是因为这里的叔叔阿姨很厉害，他们不敢来呀。”
  “装！”对于李焚的表演，风凌·卡沙如此评价，“老娘要不是活了五十多年，还真要被你这个小丫头片子骗过去。”
  “小姑娘，阿姨教给你的第一课，就是所有的伪装都有痕迹。”
  “我有必要警告你，没有任何人任何事情人瞒过卡沙家族的眼睛，就连卡沙监狱的典狱长，也不行。”
  女人竟徒手将两根栅栏向两边扯，直到那个空隙可以过去一个人。
  “你还有最后一次机会回答我的问题，我会根据你的回答，决定要不要回应你的试探。”女人半蹲下来，微冷的手指拍她侧脸，力道不重，没有羞辱或者惩罚的意味，更准确来说，是兴趣。
  风凌·卡沙，李焚听说过这个名字。
  传说是现任卡沙家族族长平通·卡沙的胞妹，于三十多年前和穷小子私奔，后不知所踪，直到卡沙家族二十年前，卡沙家族宣布她死亡。
  一个死亡的卡沙家族女人，为什么会出现在卡沙监狱？
  显然又是一桩不足为外人道的秘辛。
  李焚脑中梳理着这些信息，忽觉肩头一阵刺痛，疼痛在骨缝之间蔓延，刺激得她冷汗连连，眼前一阵黑曚。
  子弹落地的清脆声响将李焚从短暂的黑曚中唤醒。
  “谢……谢谢风凌阿姨。”
  离得近了，李焚才发现女人的手指修长，指甲形状饱满，修出完美的弧度，刚刚就是这双看起来不沾阳春水的手，不加预告地塞进她伤口，将子弹夹了出来。
  不知是不是被疼傻了，有那么一瞬，李焚似乎看见女人的手变成一双机械狼爪。
  “愣着干什么，想好怎么编就老实交代吧。”女人再次用染血的手拍上她侧脸，留下明显的红印。
  李焚：“……”
  这段时间以来，她第一次感觉到凌乱。
  到底是该编，还是老实交代。
  李焚决定老实交代部分事实。
  “你的意思是说，你不顾危险上楼，甚至差点没命，就是为了找到一个高阶异能者，请他看看你是什么等级？”风凌·卡沙也好多年没这么凌乱了，“这很重要吗？”
  “这难道不重要吗凌阿姨，贱民翻身唯一的筹码就是自己，除此之外，别无他途。”
  风凌·卡沙张了张嘴，不知道该如何反应，才能缓解心底的震撼。
  她是该感叹于年仅六岁的她坦然接受自己是个贱民，还是佩服她野草般的韧性。
  “你长得不错，随便嫁给卡沙家族哪个旁支，都能让你爷爷和哥哥一辈子无忧。”她试图劝慰对方。
  “凌阿姨自己都不信的事情，为什么会拿来劝我？”李焚话题突转，“当初那个穷小子，是南青典狱长吧。”
  “你找死！”一阵气浪袭来，李焚被掀翻在地。
  “疯女人你干什么，你忘了你怎么答应他的。”鸡窝头男人将栅栏晃得厉害，“别失控，风凌，求求你。”
  女人闭着眼长出一口气，目光冰冷地打在李焚脸上：“说，你究竟是谁！你怎么知道这些。”
  “我是孤儿，被我爷爷从尸体填埋场捡回去的，对于风凌·卡沙的了解，全部来自于那些随着时间被人们逐渐淡忘的传言。”李焚坐在墙角，全靠身后的墙壁撑着她才没倒下去。
  “我有这样的猜测，不过是直觉告诉我，除非你自己愿意，卡沙监狱关不住你，卡沙家族也无法控制你。”
  “把你拴在这里的锁链，从来都只是……”喉咙血沫翻涌，李焚费劲咽下，直视风凌·卡沙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一……个……人。”
  刚开始她也只是猜想，风凌·卡沙的失态恰好证实了这一猜想。
  女人经历了一开始的失态，迅速冷静下来，询问鸡窝头男人：“如何？”
  男人：“她没撒谎。”
  他的异能是甄别，可以分辨人类是否在说谎。
  刚刚这个女孩说话时，头顶一直是绿色信号，这只能说明两件事。
  第一，她完全没撒谎，第二，她信念感极强，撒谎时也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如果是第一种可能，那这个小女孩可不像仅仅六岁，没有哪个和她同年龄段的小孩能这么聪明，这么坚韧。
  如果是第二种可能，那更可怕了，这种人不能放任她成长下去，一旦长歪对这个世界将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
  李焚不知道对方在想着什么，她只暗自庆幸自己没撒谎。
  “凌阿姨已经得到我的回答，不知我的答案，能让您回应我的试探吗？”李焚坐在地上，单腿屈起，一条胳膊下垂，另一条胳膊伸出，对风凌·卡沙做出邀请状。
  该死！风凌·卡沙心底啐了一口自己，她为什么没办法选择无视她，反正出尔反尔一直是他们这些贵族的美德之一。
  “……”
  “那得看你想知道什么。”风凌·卡沙不自然地咳嗽一声。
  对不起了老祖宗，她再一次背叛了卡沙家族的美好品德，但是谁说背叛……不是卡沙家族的美好品德之一呢？
  对于这个孩子，她更希望对方历尽千辛万苦到达这里后，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我想知道，我的等级，我的异能，以及异能等级是否会随着实力增强而不断升高。”李焚下意识挑拣出她最迫切想要知道的问题。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