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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妆镜 更新:2026-07-30 15:39 字数:4177
化妆老师收起最后一支刷子,又仔细看了看容翊的脸:“好了。”
容翊睁开眼,从镜中看向谢知微的身影。
她已经把临时补上的配饰交给服装老师,外面也恰好有人探进头来叫她。
“知微,帮我把这两个话筒送到后台。”
“来了。”
谢知微转身往外走,经过容翊身后时,顺手在他肩上轻轻拍了一下:“我先走了。”
容翊望着门口,直到她的身影消失,才慢慢收回视线。
下午四点半,礼堂内的灯光准时暗了下来。
前台传来主持人的开场声,紧接着,开场节目的音乐骤然响起。隔着厚重的幕布,后台依旧能听见观众席传来的掌声与欢呼。
原本散落在各处休息的演员也随之紧张起来。
谢知微拿着流程表在后台与侧台之间来回走动。
容翊完成妆发后,他没有再到处走动,回到舞蹈队休息的区域坐下。
他低头看了一会儿手机,又将屏幕按灭。
其实上面并没有什么值得看的内容。
群聊里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往上跳,他却一个字也没有记住。午后礼堂侧门外的那一幕反而格外清晰,像是故意和他作对似的,时不时便从脑海里重新浮出来。
谢知微先拉住秦骁的手,又踮起脚亲了他。因为太自然,显得他们之间早已习惯了这样的亲近。
容翊抿起唇,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手机边缘硌进掌心。
他可以问她呀?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便又被另一个更让人烦躁的事实压了下去。
他问了之后呢?他要什么样的结果呢?
谢知微和谁谈恋爱本来都和他没有关系。
不远处,谢知微正拿着流程表与人说话。她微微侧着脸,听完对方的话后点了点头,随后又快步朝舞台侧面走去。
容翊的视线无意识地跟随她的身影,直到她消失在幕布后,他才像是忽然意识到自己不该这么做,冷着脸收了回来。
晚会开始以后,时间过得格外快。
前台的节目一个接一个地结束,后台的演员也随着各自的演出完成逐渐离开。原本拥挤的走廊慢慢空了下来,化妆间里只剩下压轴舞蹈的几名演员还在做最后的整理。
距离《万象入画》上场还有二十分钟时,负责舞蹈节目的老师走了过来:“都起来活动一下身体,别坐太久。待会儿直接去侧台候场。”
容翊将手机放进包里,从长椅上站起来。两名舞蹈队的学生替他将垂落的水袖拢起,避免热身时被踩到。
他活动了一下肩颈,又慢慢抬起双臂,舒展肩背。
容翊抬腿压了几次,又依次转动脚踝,神情也已经从先前的烦躁中沉静下来。
不管下午发生了什么,一旦开始准备上台,其他事情便会被他暂时抛到脑后。
他扶住一旁的桌沿,将身体的重心慢慢移向右脚。脚跟抬起的瞬间,整个身体的重量随之压向前掌。
一阵尖锐的刺痛毫无预兆地从右脚底下窜了上来。
容翊的动作骤然停住,右膝瞬间弯下。他几乎是凭本能撤开右脚,另一只手撑住桌面,才没有直接失去平衡。
负责舞蹈的老师就在不远处,立刻快步走了过来:“别动,先坐下。”
附近的人也被动静惊到,纷纷转过头。
“怎么了?”
“扭到了吗?”
容翊咬紧下唇,没发出声音。那股疼痛来得太突然,像有什么锋利的东西扎进了前脚掌。即使他已经将右脚悬起,仍然传来阵阵疼痛。
老师扶住他的手臂,让他坐到旁边的椅子上:“哪里疼?”
“……脚底。”
谢知微听到动静,也拨开人群快步走了过来。
老师已经转头吩咐旁边的学生:“去拿急救箱。校医从医务室赶过来至少要二十分钟,先打电话把情况说明白,再通知负责人安排车,准备送医院。”
“好。”
容翊伸手去脱右脚的舞鞋。鞋子离开脚掌时,又牵扯出一阵细密的疼痛。
舞鞋被脱下来后,包裹着前掌的浅色舞袜上已经渗出一小片鲜红。
周围顿时哗然。
老师的脸色变了:“流血了?”
有人下意识伸手去探鞋里,谢知微立刻出声:“别碰里面的东西。”
她捏住鞋跟,接过容翊手中的鞋,放在一旁空着的椅面上。随后打开手机的手电筒,从鞋内仔细照过去。
右脚前脚掌的位置,平整的内衬上多了一个边缘崭新的细小破口,里面隐约露出一点冷硬的金属光泽。看样子,刚才前掌完全受力时,尖端才从下面顶穿了内衬。
老师也俯身看清了那一点反光,神情顿时沉了下来。
“谁都别碰这只鞋。”她直起身,迅速扫过围在周围的人,“把这里空出来。”
“再通知负责人和保卫处。”她指向放着舞鞋的椅子,“留一个人在这里看着,鞋和他的包都不要再动。”
她又看向容翊,语气不容置疑:“你先坐着。”
说完,她转头看向舞蹈队剩下的几个人。
《万象入画》排在最后,距离正式上场只剩二十分钟。
舞鞋被谁动过、后台监控能查出什么,都只能留到演出以后再处理。
眼下最紧迫的问题,是这个节目还能不能继续。
她的视线落在程墨身上:“你的身形和容翊最接近。前后两段群舞,你能不能暂时站他的位?”
程墨立刻点点头:“队形可以,我记得他的走位。”
老师点头,又转向负责舞台衔接的学生:“把中间的独舞删掉,能不能直接接后半段?”
对方立刻翻开流程表:“音乐、灯光和后面的队形都得一起改。现在只剩二十分钟,恐怕来不及。”
老师的眉头紧紧皱起。
《万象入画》中间有一段半分钟的独舞,其他舞者排练时会在那一段退入暗处,谁也没有完整学过。
让程墨填补群舞位置不难,可一旦拿掉独舞,整支舞最重要的部分也就不存在了。
“能不能保留原音乐,让程墨在中间做一段他熟悉的动作?”旁边有人试着提议。
老师直接摇头:“不行。”
强行把人推上去,只会让整支舞在台上彻底失控。
她沉默了几秒,终于作出决定:“通知前台,《万象入画》取消。”
“我可以跳。”容翊忽然开口。
他的右脚仍然悬着,前掌的血迹比刚才扩大了一点,脸色也因为疼痛显得有些发白。
老师想也没想便否决:“不行。”
“只是划伤。”容翊看着她,“不是扭伤,也没有伤到骨头。”
“现在连伤口多深都不知道,你凭什么说只是划伤?”老师的语气比刚才更重,“你这支舞有多少脚步动作,你自己最清楚。就算现在止住血,上台以后也可能重新裂开。”
“可除了我,没人能跳。”
“那就取消,我们不可能让学生带伤上台表演。”
容翊皱着眉不说话了。
老师看见他的表情,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我知道你为这个节目花了很多功夫,但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以后还有机会——”
“没有以后。”容翊抬起眼睛,“今天的舞台,过了就没有了。”
后台一时没人说话。
谢知微看着他泛白的脸,也看见了他眼里浓浓的不甘。
“我来吧。”
老师转头看向她。
谢知微已经在容翊面前蹲下:“让我看看伤口。”
容翊将右脚抬起。
谢知微小心脱下舞袜。
右脚前掌上斜着豁开一道伤口,口子不长,中间却扎得有些深,鲜血正从伤口里不断往外冒。
老师站在一旁,眉头始终没有松开:“就算现在把血止住,他上台以后还是会疼。前掌反复受力,伤口也很可能重新裂开。”
“等血止住以后,先盖住伤口,再在周围垫高,把落地时的压力分到两边。”谢知微说,“他还是会疼,但不会直接压在伤口上。”
谢知微抬起头,望向围在周围的其他舞者:“他们为了今天排练了这么久,现在主舞受伤,直接取消当然最省事,但这样一来,所有人的努力都不会被台下的人看见。”
刚才被点到的程墨站在人群里,手指仍紧紧攥着自己的衣摆。其他人也没有说话,却没有一个人露出想要放弃的神情。
谢知微重新看向老师:“如果包扎以后,他能够稳定承重,这支舞就还有完成的可能。”
“请您让他们把这支舞完成。”
老师沉默了片刻,问容翊:“你确定?”
“确定。”容翊没有迟疑。
“先止血。”老师终于说道,“包扎以后能站稳,我再决定让不让你上。”
说完,她又强调道:“演出结束以后立刻去医院,不能再走路。”
围在周围的人很快散开,只留下两名学生帮忙递东西。
谢知微将无菌纱布折厚,直接压在容翊脚底的伤口上:“按紧,别松开。”
容翊依言接过纱布,用掌心稳稳压住。
谢知微托起他的脚踝,让受伤的右脚搭在旁边的椅子上。血色很快从纱布中央洇开一小片,却没有继续向外扩大。
她始终没有掀开查看,隔着纱布观察出血的范围。
过了一会儿,确认那片血迹不再变化,她才让容翊缓缓松开手,小心揭起纱布。
伤口已经不再持续往外冒血,只在裂口深处重新聚起一小点血珠。
谢知微用生理盐水清理掉伤口表面和周围残留的血迹,随后重新盖上干净的无菌敷料,又将几层纱布折成窄条,分别垫在伤口两侧。
中央的裂口被空了出来,容翊落脚时,前掌承受的压力会先落在周围垫高的部分,不至于直接挤压伤处。
谢知微用医用胶带将纱布一层层固定好,又捏了捏他的脚趾:“脚趾动一下。”
容翊依言动了动。
“麻不麻?”
“不麻。”
她看着被按压过的脚趾很快恢复血色,这才松开手。
备用舞鞋也在这时被送了过来。
老师先将鞋里、鞋底与前掌软垫检查了一遍,谢知微仍旧重新摸过所有接缝,又打开手机手电筒仔细照了一圈,确认里面没有任何异常,才将鞋放到容翊脚边。
“慢一点穿。”
容翊扶着椅子,将受伤的右脚伸进去。贴合的鞋面收紧时,伤口周围仍然传来一阵明显的疼痛,他的眉心跟着皱了一下,却没有将脚抽回来。
谢知微帮他整理好鞋口,又重新检查了一遍固定胶带,才站起身朝他伸出手。
“起来试试。”
容翊握住她的手,先用左脚撑住身体,随后慢慢将右脚落到地面。
前掌接触地面的一瞬间,疼痛仍旧顺着脚底窜了上来,却不再像刚才那样锐利得让他失去平衡。
他试着将一部分重量移到右脚,又向前走了两步。
谢知微立刻拉住他:“够了,别再试。”
容翊停下来,低头看着两个人仍旧握在一起的手。
过了几秒,他轻声说:“谢谢。”
谢知微抬起眼:“那你一会儿要是上场可别忘了自己脚上有伤。”
“我知道了。”他顿了顿,随后用手勾了勾她的,“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