旌捷if线2:水起涟漪月没光,逐风竞雨翼双飞
作者:
银钩月 更新:2026-07-16 16:02 字数:5441
此时乌云厚重,已完全隐没月光,西风迎面吹来,带着明显的湿润水汽。
失去光源,四下只余黑暗,江捷转过身来,看见的就是负手立在路中间的高大黑影。
宋还旌没有理会她话语里的调侃,习武之人目力远超常人,他淡淡地扫过她一眼,见她目光稳稳的落在自己身上,眉眼含笑。
他移开了目光,道:“你到底要不要回去?”
她快走两步到他身旁,笑着说道:“要。”
两人快步沿着来时路返回。江捷大步快速走着,宋还旌跟着她的步调。
落雨自西而东,速度极快,江捷已听到了雨滴落在身后树叶上的声音,滴滴嗒嗒,离得极近。
她突地勾唇笑了起来,微微偏过头,对着身边的宋还旌道:“如此夜晚,与雨竞速,倒也别有一番趣味。”
宋还旌与她对上眼神,心神一晃,江捷却突地跑了起来,叫了一声:“走喽!”
看着离自己前方几尺的江捷奔跑的背影,就算被雨淋得全湿,她也会是一句“别有一番趣味”。
总是在笑,不知道哪里来的好心情。他收回了目光,懒得理会她的这等雅兴。
他足尖点地,悄无声息地飞声而起,越过江捷时,一把揽住她的腰,将人提了起来。
江捷惊呼一声,一瞬之间呼吸不稳,下意识地抓住了他的衣服。
两人腾空而起,越过方才路过的紫薇树丛。宋还旌这番速度极快,也才堪堪避开身后的雨。两人若当真跑着回去,一定会被淋得湿透。
江捷心头砰砰直跳,原来飞起来是这样的感觉。
身旁黑乎乎的树影飞快地往后掠去,沁凉夜风扑面而来,因速度极快,落在耳中便有了呼啸风声。宋还旌抱着她,足踏树冠,几步之间已飞出很远的距离,每次落足之时,江捷都觉自己似将要坠落,心跳飞快,他却能足尖轻点枝叶,带着她再次飞起。
她惊讶于宋还旌抱了一个人的重量却还能非得如此迅捷、如此稳当,他扣在她腰间的手却抱的很紧,紧到她能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暖热温度。
她转头,只看见他的侧脸,离她极近,却依旧是一贯的冷淡模样。
自昔年响水山后,他从未与她有这样亲密的的距离。她的心跳一直在狂乱地跳着,因为凌空的不确定性,也因为身边这个看似冷漠的人。
随后她伸出右手,也紧紧地揽住了他的腰。
宋还旌速度极快,只在十几息之间,便已返回客栈,准确的定位到他们的房间,“嗒”地一声轻响,他掀开支窗,两人越过窗户,稳稳地落在了室内。
宋还旌松开她,去关好了窗户。
江捷看着他的背影,自言自语了一句:“太快了。”
方才的一切发生的太快,快到她来不及去细细感受、细想什么。
江捷重新点亮了烛火。
原因也很简单,此刻她只是很想仔细地、清楚认真地看看他的脸。
借着烛火的暖光,她看清了那张熟悉却冷峻的面庞。她也走到窗边,把他刚刚关上的窗户重新开了一条缝隙,窗外已经下起了雨,淅淅沥沥,夜色昏暗朦胧,她却仿佛看见不远处的平静的江面泛起了涟漪。
“原来你这只灰鸦倒也不是浪得虚名,是当真长了翅膀会飞的。”
她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连语气中也带着隐隐的调笑意味。
他却依旧不为所动,甚至没有转过头看她一眼。
万籁俱静,只余雨声。
两人立在窗边听了一会儿雨,突地宋还旌道:“去睡。”
江捷不听他的,“你去睡。”
宋还旌眉心微皱,这样的对话,方才已经有过一次。
真是固执。
江捷走回桌边坐下,又翻起了那本《诗经》。
这次她翻开的,是昨日读到的、宋还旌方才复诵过一遍的《月出》。
烛火之下,江捷手指轻抬,莹白手指泛着暖玉般的淡淡光泽,一字一字拂过书页上的诗句——
月出皎兮,佼人僚兮。
舒窈纠兮,劳心悄兮。
她抬起眼,看向那个立在窗边不动的人。
心头突地又砰砰直跳,脸上发起热来,方才他念诵这首诗时的声音、表情,还回荡在她脑海中。
一切都如此清晰。
江捷垂下了头,心中喟叹,这样的诗句,这样的声音——
她今生也不会忘怀。
宋还旌转过身来,她还在读诗,只远远一眼扫过字形与行文轮廓,他便知道她在看的是哪一首诗。
恰在此时,江捷抬眼看向他,两人的眼神猝不及防对上,江捷对他一笑,他竟有些猝不及防,随后故作镇定地移开目光,走到床边,解了外衣去床上睡。
她睡与不睡,与他何干?
闭上双目,眼前却似乎还是她含笑的神情萦绕不去,宋还旌心中有些烦躁。
江捷遥遥看着他平躺在床上,无声笑了,轻轻吹熄了烛火,把那本《诗经》放在一旁,趴在桌上睡了。
屋外雨声不断,屋内两人的呼吸声渐渐平稳,但却都没有睡着。
宋还旌并未闭目,眉心皱起,直直看着黑暗中的屋梁。
她竟当真打算在桌上趴着睡一晚。
那种心烦意乱的情绪再次涌上,不由得令他毫无睡意。
片刻之后,他冷淡的声音再次响起:“你还不过来?”
那个趴在桌上、看似已经睡着的身影立刻立了起来,似是就等着这一句,计谋得逞时悄悄勾唇笑了笑,踏着轻快的步伐走到床边。
宋还旌坐起身来,给她让出位置,“去里面。”
江捷“嗯”了一声,解了外衣躺到里面去。
过了一会儿,她突然悄悄地、猝不及防的搂住了他的腰,靠在他肩上。
他语气冷了下来,充满不耐,“放开。”
她当然没有放开,道:“是你让我上来的。”
顿了一顿,江捷又补了一句:“刚才也是你先抱我的。”
宋还旌被她噎了一句,一时间竟无法反驳,那种熟悉的、令他无可奈何的烦躁、厌倦感,让他只想推开她。
两人之间静默了一瞬,却又如心有灵犀般同时开口。
“别说话。”
“你心跳好快。”
江捷微微抬了抬头,眨了眨眼睛看着他,却只在昏暗中看到他冷硬的下颌。
原来你这样喜欢我。
她收回了目光,这个想法让她心中似吃了蜜一般甜,她的额头搭在他肩上,宋还旌明明让她不要说话,她却似乎一刻也不想停,慢慢地、很认真地说:“灰鸦,我现在好开心,你开心吗?”
他冷哼一声。
江捷抱着他手臂的手紧了紧,说:“那你要怎样才开心?”
“你下去。”
江捷闭起了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回答。
“可是我不想。这是我们第一次睡在一张床上。”
这句话听在他耳中难免有些低落。
宋还旌心头一滞。
这的确是成婚两年多以来,他们第一次睡在一张床上。
他想起他对她的欺骗和利用,想起新婚之夜他弃她而去,想起那个风雪交加的冬日他残忍地告诉了她所有真相。
他欠她的太多,所以他对她不忍、愧疚,却始终不解她为何不怪、不恨,还能用那种充满爱意的眼神含笑看他。
但不论如何,他始终不曾对她动心。
他的声音沉下来,听起来格外的冷:“你竟还不肯放弃吗?”
江捷笑笑,回答得很认真:“等你不喜欢我的那天,我自然就会离开。”
他什么都还没说,江捷又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我这样说,你一定又会开始叫我‘江捷姑娘’,说‘我对你从未有过男女之情’,你的这些话,我都还记得。”
她道:“可是我不信。”
宋还旌静静听她说完,冷冷道:“你向来会自欺欺人。”
江捷唇角勾起,笑吟吟道:“这句我要奉还给你。”
宋还旌心头恼怒,却又不知拿这胆大妄为、自说自话的人如何是好。
偏偏这人还得寸进尺,抱着他整个身子都靠在他身上,拿起他的一只手放在她自己的腰上,轻声道:“你抱抱我,好不好?”
他再难忍耐,收回了自己的手去推她,她却抱得很紧,甚至想翻身趴到他身上,两人交颈而拥时,她的脸贴上了他的,两人滚烫的面颊相贴,心跳一般杂乱无章,连下身也亲密无间。
便在这时,江捷感受到了身下人肿胀、硬热的欲望,本来还未反应过来那是什么,正想伸手确认,宋还旌却猛地把她推开,坐起身来吸了两口气平静呼吸,冷声道:“够了!”
江捷心下一急,下意识地抓住了他的衣服,“别走!”
然后她咬咬唇,又放开了抓住他的手,“我不碰你,也不说话了,好吗?”
然后她立刻躺回了床上,安分又端正。
宋还旌没有回头,却依旧感受得到身后人灼热的、如同有实质的目光。
他不想回头。
不想一回头就看见她央求的目光。
那会让他难以忍受。
就像有些事情早已想好,半个时辰前两人独自走在寂静夜中时,甚至是刚才两人躺在一张床上时,这一路上,他明明有无数的机会可以说。
可对着她含笑的眼睛,“我要离开”四字,却是怎么也说不出来。
他静坐在床边,方才突然涌上心头的愤怒情绪渐渐褪去,夜风顺着窗缝吹进来,他冷静下来。
罢了,也就只此一晚。
宋还旌重新躺下时,两人之间隔开了一点距离。失去了那种清淡的、熟悉的、萦绕在他身边,闻之令他窒息的香气,也失去了她柔软、暖热的身躯。
江捷果然没有再说话,宋还旌对她也无话可说。
屋内彻底安静下来。
江捷的手抚上了自己的心脏,还在突突跳着。
而她方才,也听过另一人心脏跳动的声音。
他对她步步退让、次次容忍,她感受到了他滚烫的身躯和狂乱的心跳,他总是嘴硬心软,惯会自欺欺人。他对她究竟只是对于往事的愧疚,还是其他?
有些事,本已如此明显。
他次次否认、拒绝,可是——当手掌下这颗心脏因为他而加速跳动的时候,她感受到的,不是痛苦、悲伤,只是欢喜。
单纯的欢喜。
她心头无声地叹了口气,既无奈,又感到甜蜜。
想要靠近他的想法难以克制,可是她强自忍耐着,忍耐了很久很久,才悄悄转过头看他。宋还旌一动不动,呼吸平稳,似已经熟睡。
想到自己等下要做什么,江捷本已平静的心跳又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她悄悄地挪了过去,屏住呼吸,慢慢低头,隔着衣服,轻轻在他肩膀上亲了一下。
很奇异的,一种直觉告诉她,他还醒着,他也知道她知道他醒着。她偷偷摸摸的,她知道只要不说出来,他就可以当作没发生,就可以忍耐。
她没再挪回去,也没再刻意更进一步,就只是肩膀触碰到了另一个人的肩膀,像是睡梦当中不小心碰到的。
他没有反应。
江捷咬咬唇,脸还是红的,却无声的笑了。
反应过来她只是隔着衣服亲了一下他肩膀的时候,宋还旌似乎看到了自己的冰冷坚硬的心融化成暖水,再难以拼凑回去。
他睁开眼睛,心脏跳动得又重又快,不受控制。
————————————
江捷醒来时,屋内还一片昏暗,透过未关紧的窗户,隐隐约约透进来些灰蒙的光。雨不知何时已经听了,但空气依旧湿润沁凉。
睡着的时候毫无所感,醒来便觉得身侧人的体温源源不断地传来,两人同在一方棉被之下,如同一个小小的温暖巢穴,一时之间竟让她有点分不清自己是停留在方才的梦中,还是已经醒来。
她看向窗户的方向,眨了眨眼睛,清醒了些,随后无声地笑了笑,在宋还旌肩上蹭了几下,随后又闭上了眼睛。
梦境有趣又让她欢喜,醒来感受到的温度,同样让她感到欢喜。
猝不及防间身旁传来一句话,依旧是那人冷淡的语调:“醒了就起来。”
不期他也醒了,江捷有些惊讶,也没听他的话就当真起床,嘟囔了一句:“这么早,天还没亮呢。”
既然他已经醒了,也就不用担心吵醒他,江捷动了动把一只腿架在他的大腿处,一手搂着他的腰,下颌依旧搁在他的肩上。
房里光线昏暗,即使离得近,她也看不太清,只依稀觉着他是睁着眼睛的。
江捷道:“我刚才做了个梦……你想听吗?”
宋还旌的语气依旧冷淡又平稳:“不想。”
江捷不理会他的拒绝,反正他的回答总是这样,她早已习惯了。她道:“可是我想说给你听。”
随后她仰起头,凑在他耳边说了两句话。
她在等宋还旌的反应,但他毫无反应。
“我能不能……”
“不能。”
江捷尚未说完,宋还旌已经冷硬打断,“不该说的话别说。”
随后他直接推开了她,掀开棉被要起床。
江捷也跟着坐了起来,抓住了他的手,“天还没亮。”
这个夜晚还不算结束。
她静了片刻,晃了晃他的手,“求你了。”
这三字语气并不急切,她放低了语调,那个“求”字被她拉长,因此显得并不认真。
宋还旌动作顿住。
她这个字是玩笑,他也知道她在玩笑,并非当真恳求。
但他不会当成玩笑。
他不能容忍这个字。
她知道他对她心中有愧,从未用从前的事要挟过他。这个字用在这里,与从前的事概不相关,仅是向他讨好示弱,反而更像是情人之间的——
调情。
他转过身来,看着她的眼睛,道:“江捷。”
“这样的把戏,往后不要再用了。”
她虽略有遗憾,却还是答应了他:“好。”
随后她松开了手,用那种三分期盼、三分热忱的眼神看他,还有几分笃定算计总会得逞的自信。
她总是能得偿所愿。
宋还旌又躺了回去,两人又恢复了方才的姿势,身子挨着身子,江捷头靠在他肩上,一只手搭在他的腰上,舒舒服服闭上了眼睛。
随后宋还旌也闭上了眼睛。
其实,也没有往后了。
作者的话
捷姐的梦是宋还旌主动亲她,亲完还笑了。所以她醒了觉得很开心,至于那句没说完就被打断的话,应该很好猜了吧~~
旌捷if线主要就是新增了这两个章节,后面的内容修一修就好了,顺便编几个章节名,我多喜欢写诗啊啊~~~~(?*?????ω???)????